——这便是这场看似一边倒的战争背後,最大的变数所在。
帝国高层究竟作何谋算,是决心干预还是静观其变,属於绝密中的绝密,远非林灿所能窥探。
他关注的,是这一丝「变数」在血腥的资本战场上,可能折射出的、稍纵即逝的机遇微光。
这些日子,林灿一直让盘古银行关注着帝国舰队的报导和动向,盘古银行这边一直没有什麽消息,帝国的几大舰队,安静得有些异乎寻常。
在那些公开的信息之中,只有帝国的东海舰队,在德林帝国舰队覆灭的第二天,举行了一次小规模的海上搜救演习。
其他的帝国舰队,就仿佛空气和幽灵,飘荡在无尽的大洋之上。
对林灿来说,帝国的舰队……太过安静了……
书房内一片寂静,唯有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德林、法兰克与大夏的疆域轮廓间缓缓巡弋。
他的手指,也一点点的在大夏与西大陆那片广大的海域之中滑动着,仿佛在错综复杂的线条与色块中,推演着尚未写定的未来。
十点左右,林灿躺在床上,再次激活了太卜祈梦术。
因为战争牵扯和决定了无数人的命运与未来,用太卜祈梦术来窥视未来战争的走向,其消耗的神元,有可能是天文数字,这种傻事林灿是不可能做的。
用太卜祈梦术直接窥视金融城未来两国债券的价格走向,这也不行,原因和前面一样,这种和赚钱直接相关,同时牵扯无数人命运的梦境,窥视的代价太大,而且一不小心有可能被反噬。
林灿打的是一个聪明的擦边球,他不窥视战争的结果,也不寻求可以占卜到债券价格的未来走向,他只想知道,和这场战争与债券相关的小人物未来的命运如何。
这是太卜祈梦术可以做到的,也是林灿能承受的。
林灿想看看,那家位於雾都国王路附近,『鸢尾花与星辰』画廊的主人,法兰克战争债券的坚决持有者,让-吕克·杜瓦尔。
这就是他上次去看这个人的原因!
除了让-吕克·杜瓦尔,还有东区白教堂巷老铁锚酒吧的老板汉斯。
林灿想要看看这两个人谁能笑到最後。
「太虚入寐,心镜澄明。」
「一念为引,万缘交呈。」
「神游太卜,梦谒天听。」
随着咒言余音在识海中消散,林灿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古镜,缓缓剥离了现实的桎梏,滑入那由无数可能性碎片交织而成的梦境之河。
河面初时混沌,弥漫着战场硝烟、电报滴答与金钱翻涌的杂音。
林灿的意念如轻舟,并不强行逆流追溯战争的宏大结局,也不去捕捉债券价格那变幻莫测的精确轨迹。
他像一位技艺高超的渔夫,只将感知的丝线,轻轻抛向两个被命运丝线缠紧的、具体而微小的「浮标」——汉斯与杜瓦尔的命运涟漪。
梦境首先将他带到了东区白教堂巷。
依旧是「老铁锚酒吧」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但推开时的触感却有些异样,像是推开了一层油腻而温热的雾。
梦里的时间感是黏稠而跳跃的。
上一瞬还是白日死寂的余烬,下一瞬,喧嚣便毫无徵兆地炸开,并非由弱渐强,而是直接充满了整个空间,仿佛声音也有了实体,撞在脸上微微发麻。
酒吧内的景象,鲜明,却又蒙着一层颤动的光晕。
煤气灯确实比往日亮,但那光并非稳定地照亮一切,而是像心跳般一明一暗地搏动,将墙上德林旗帜的红、白、黑三色,时而拉长成流淌的颜料,时而凝聚成刺目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