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是用了某种方法,在镜面留下了极细微的、肉眼难以察觉的印记。
这种印记平时看不见,但一旦遇到热水产生的蒸汽,水汽在凝结时,因为那些印记导致镜面微观上的疏水性或温度有极其细微的差异,水汽就会优先在某些地方凝结得更厚,或者更薄,从而……
显影出预设的字迹!
这需要多麽精密的算计?多麽冷静的心态?多麽……可怕的耐心和预判!
他算到了自己会翻案出狱。
他算到了这间特需牢房会空出来。
他甚至……算到了自己腾子青,有朝一日也会进来!会成为他腾家的弃子,会住进这间他曾住过的牢房!
会在这里洗澡,会产生水汽,会看到这面镜子!
「他……他怎麽敢……他怎麽能……」
腾子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漏气的风箱。
他扶着冰冷的瓷砖墙,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这不是简单的恐吓,不是粗鄙的报复。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彻头彻尾的羞辱和宣告。
仿佛林灿隔着时间和空间,正用那双他曾以为早已掌控、早已碾碎的眼睛,冰冷地、嘲讽地注视着他,无声地说:
「看,腾子青,我知道你会来。」
「我知道你会有此刻的惊恐。」
「你对我做的一切,我不仅记得,我还能预见你的结局。」
「现在,轮到你了。感受一下我曾经的处境吧。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智慧上的……彻底碾压麽……」
腾子青喃喃自语,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割裂着他的喉咙和心脏。
他一直以为,林灿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有点演戏天赋的绣花枕头,是自己掌中可以随意揉捏、随意摆布的玩偶。
设计林灿入狱,夺取林家财产,对他而言是一场精心布局的狩猎,是智谋与权力的完美展现。
他甚至享受那种将昔日「好友」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快感。
可现在,这面镜子,这行幽灵般的字,像一记无声却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将他所有的优越感、掌控感,击得粉碎!
原来,自始至终,自己才是那个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小丑?
这种打击,是诛心的,比肉体的折磨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