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没有更多交流。
指令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自会按他设定的模式扩散。
那些人类的邪道宗门於他,不过是些可控的、贪婪而暴戾的工具,好用,但需时刻防范其反噬或愚蠢带来的牵连。
他其实一直都想不明白,这些人类的宗门为什麽会勾结异族背叛人类。
难道他们不知道,若是他们最终成功了,他们最好的结果就是变成被圈养的奴隶吗?
但他们依然在为此而奋斗着。
这就是人类的复杂性。
或许在这些愚蠢的人类眼中,自己才是那个被他们利用的角色。
真是可悲又可笑……
离开老顺茶寮不久,他就回到真正的栖身地,藏匿於市井喧嚷深处澡堂上面的一处阁楼。
这个澡堂名叫暖翠池,是一个已经建成二十多年的老澡堂。
房间内,堆积如山的旧书与资料构成了绝佳的屏障,楼下老旧温泉浴室传来的硫磺味与终日不绝的市井之声,完美掩盖了所有反常痕迹。
褪去老陈的油彩,他脸上所有的情绪一下子消失了,他那张脸,平淡到令人过目即忘。
坐在堆积如山的纸页前,他开始例行的功课:阅读、分析、记录。
从社会新闻到学术论文,他像一个最耐心的解剖学家,冷眼剖析着人类族群的集体行为模式、社会网络的脆弱节点、规则监管的盲区。
仇恨,这种过於原始的情绪,早已被他提纯、结晶为一种极致冰冷的理智。
他原计划明日就离开珑海,暂避风头。
但今日,书本上的字句突然变得难以卒读。
一种莫名的心浮气躁,如同水底暗涌,搅动着房间内原本死水般的寂静。
这间堆满故纸、曾给予他安全感的巢穴,空气仿佛正变得粘稠、滞重。
他看向书架,突然之间,他发现书架投下的阴影陡然生出囚笼铁栏般的质感。
他悚然一惊,就像被一根烧红的针从睡梦之中刺醒。
这绝非普通的焦虑或疑神疑鬼。
那是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预警——如同深海鱼类在风暴来临前感知到水压的微妙变化,如同祭坛上的羔羊在刀锋落下前嗅到铁锈与自身血液即将混合的预兆。
他最自豪的灵觉,那超越五感、牵连着命运丝线的非人感知,正在尖锐地刺痛、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