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在无声地划定界限:我可感知你,你却无法触及我;
我可与你擦肩,你却留不住我丝毫痕迹。
心理画像在意识中逐渐清晰、立体。
林灿这才睁开眼,眸光沉静如古井,深处却有一点锐利的光。
他重新看向那幅旧肖像,然後拿起一支削尖的硬铅。
第二幅肖像,他不再仅仅追求外貌的像,而是试图捕捉那只食人妖狐的神。
笔尖落下,他先勾勒轮廓,却比第一幅更加柔和了一些。
不是圆润,而是将那些可能引人注目的棱角进一步打磨,下巴的线条收得更微妙,颧骨的起伏几乎隐没在光影里。
这张脸,应该更不起眼,更平均,更像无数张匆匆而过、留不下印象的路人脸孔的集合。
眉毛画得更淡,几乎要融入肤色,眉头间距再次拉开,营造出一种更显疏离、甚至有些茫然的基底。
眼睛,是重点中的重点。
林炭放弃了第一幅中那略带凝视感的眼型。
他画了一双半垂的眼睑,上眼睑的弧度平缓下覆,几乎完全遮住了瞳孔的上半部分,只在下眼睑处留出一道极窄的、黯淡的缝隙。
没有眼神,没有焦点,只有一片被遮蔽的、深不见底的阴影。
这是一种拒绝被阅读的眼睛,是空静和虚无感最直观的体现。
鼻梁依旧挺直,但鼻翼的线条更加柔和内收,仿佛连呼吸都要敛到极致。
嘴唇,他用了更浅、更乾的笔触。
唇线模糊,几乎与周围肤色融为一体,只在唇缝处用极细的排线强调出一道紧闭的、缺乏弹性的直线。
没有丝毫血色,没有丝毫欲望或情绪的暗示,只有功能性的闭合。
这一次,他着重刻画了肤色与质感。
用极轻的、反覆的交叉排线,在面部营造出一种均匀的、缺乏血色与温润感的苍白,不是病态,而是像上好的冷瓷或经过岁月打磨的象牙,光滑、坚硬、没有生命的热度。
在颧骨下方、眼窝深处、鼻翼两侧,他用更细腻的笔触加入极其微妙的灰色调,不是阴影,而是那种冰冷的质感暗示,仿佛皮肤之下流动的不是温暖的血液,而是某种冷凝的、未知的物质。
头发依旧蓬松,但发梢的处理更加随意,仿佛从未被精心打理,也从未被真正在意,只是生长在那里,作为一种必要的遮掩。
最後,是整体气韵的把握。
林炭在肖像的四周,用极淡的笔触晕染开一片朦胧的灰调背景,仿佛人物置身於永不散去的薄雾或黯淡光线之中。
整幅画没有任何明确的光源方向,光线似乎是平均的、微弱的、无法穿透那层冰冷外壳的。
画毕。
林灿放下笔,再次後退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