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接过温热的布巾,轻轻按了按额角的汗,指尖触及耳後,那里的肌肤滚烫。
她听着他的话,心湖之中,涟漪层层,久久难平。
在林灿说下一次要面对面祛毒的时候,王夫人手上的动作不由微微一僵,呼吸都窒住,但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经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
林灿直接离开了。
门扉轻轻合拢的声音落下,室内重归寂静。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子,骤然投入王夫人原本已涟漪层叠的心湖。
她僵坐在椅中,指尖还捏着那块微湿的温布巾。
林灿最後那句话——「下一次,要面对面,祛除身体正面经络肌体之中的毒素!」
——每个字都如同带着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她的四肢百骸,让那刚刚因施针而酸软无力的身体,又掠过一阵更隐秘的颤栗。
面对面。
背部相对,尚且可以闭目咬牙,将自己想像成一块无知无觉的木头;可面对面……
「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耳中轰鸣。
这如何能行?
属於她内心深处的矜贵与体统在意识深处发出尖锐的警示。
然而,另一个更清晰、更冰冷的声音立刻碾压过来——不行?
难道任由那恐怖狰狞的毒素在体内蔓延蚀骨?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躁动。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银针燎过的灼热气息,此刻这气息却搅得她心绪更难平静。
林灿已经离开了。
走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没有给她任何犹豫、询问或讨价还价的时间。
仿佛这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下一步治疗安排,理所当然,不容置喙。
这份坦荡到近乎无情的冷静与专业,反而像一盆冰水,让她沸腾的羞窘稍微降温,却又滋生出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是了,在他眼中,此刻的她,首先是一个中了奇毒的病人。
他的专注,他的克制,他指尖的稳定,他离去的果断……无不印证着这一点。
这让她的那些心慌意乱,那些属於女子的婉转心思,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甚至可笑。
一丝微妙的难堪,混合着淡淡的失落,悄然爬上心头。
「医者父母心,他拿银针的时候,只是一个医生,自己就是一个需要救治的病人,就像妇科圣手中也有男人一样,切莫想多!」
王夫人只能这样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