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最里面的那张桌,有个灰袍武者,被镇抚卫控制之后,基本没动过。
他叫钱五,干得是盗马的营生,在这条官道上混了三年,专挑有钱的豪客,往马料里下迷药,等天亮直接牵马跑路。
今夜他盯上的是那十二匹通体乌黑的异兽马。
那种马,随便一匹拖出去卖,够他在云林县吃三年。
药包还揣在袖子里,掌心的汗把布料都浸透了。
他亲眼看着那群黑甲人进来,认出了镇抚卫的标志,当时脑子就嗡了一下。
镇抚卫。
他就算再不了解府城的事,也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巡天司最精锐的刀,跟这群人打过交道的,活下来的没几个。
他把装药包的袖口往里缩了缩,祈祷没人注意到他。
后来刺杀发生,外面动静很大,他一动不动坐着,装死。
再后来,镇抚卫的人回来,说伊阳追上刺客,把刺客杀了。
一个人。
追出去,再杀回来。
钱五坐在角落里,把手里握着的药包攥了又攥,攥了又攥。
他在这条官道干了三年,也见过几个不好惹的主,没一个是这个画风的。
镇抚卫一窝蜂出来封客栈,结果那位大人自己出去追人,独自解决,再自己回来。
钱五慢慢把药包从袖口取出来,捏碎了,把药粉按进袖缝里。
等镇抚卫的人开始登记身份的时候,他报了个假名字,假住处,假行程,低着头递完出去,走到院子里,把袖子抖干净,抖了三遍,才觉得安心了一点。
马队离开之后,他在客栈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把门从里头栓上。
这趟活,不干了。
天亮之前,伊阳让人去催了一声。
十二名镇抚卫集合的速度,就跟他们平时走路的节奏一样,整齐,不多废话。
掌柜在门口送行,手里攥着伊阳留下的那把碎银,手心都是汗。
天还没亮透,官道上有薄薄的雾气。
徐岷把队形重新调了一下,四骑在前,六骑护中,两骑断后,把伊阳包在正中间。
这队形比出发时严了一圈。
伊阳没说什么,让他们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