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底下那双眼珠子,跟半年前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行。”
他应得很随意:“爷爷听你们的,以后不冒险。”
姜月欣破涕为笑,小跑过来给他添热水。
杨惠也松了口气,嘟囔了句“这还差不多”,起身去灶房帮忙熬粥。
伊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脚泡在热水里,面上是一个六十岁老人该有的疲惫和安详。
怀里揣着今晚赚来的黄金碎银和一本秘籍,暖烘烘的。
……
次日午后。
巡藏馆二楼。
伊阳坐在老位置上翻卷宗,楼下孙豪在打瞌睡,黎通去了库房搬新到的旧卷宗。黄余数的位置空着,他昨夜参战受了轻伤,今天告假没来。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上来,不急不缓,但带着一股子没睡够的虚浮。
赵刚出现在二楼门口。
黑眼圈重得能当墨汁使,胡茬比昨天又密了一圈,左臂上缠着新换的白布,渗出浅浅的血色。
身上那套巡天司制服脏得不成样子,前襟有刀划过的口子,下摆沾着干涸的泥血混合物。
他扫了眼屋里只有伊阳一个人,把门带上,拖了张凳子过来坐下,屁股刚挨上木头,整个人就跟被抽了骨头似的往桌面上一趴。
“操他娘的,老子这条命又差点交代了。”
闷在胳膊里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伊阳把茶壶推过去。
赵刚抬头灌了半壶,水从嘴角溢出来淌进领口都没顾上,放下茶壶,他用袖子抹了把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里翻滚着怒火和后怕搅成的浑汤。
“九邪教那帮孙子,没死绝。”
伊阳翻卷宗的手停了。
赵刚压低嗓门,把昨夜的事倒了个底朝天。
九邪教余孽勾结了青木山周边三股山匪势力,趁巡天司大军远征归来没多久伤员还没好,连夜突袭云纹镇分部。对方有备而来,先断了镇东的哨位,再从三个方向同时动手,巡天司猝不及防之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最狠的是——”
赵刚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冒出来了个叫王宫沁的疯子。”
伊阳的手指在卷宗封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