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九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不是喊人,是疼到极致后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伊阳收刀,刀身上的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光泽。他从曹铁尸体上扯下一块衣角,把刀刃正反各擦了一遍,慢条斯理。
脚步不急不缓地走向趴在地上的钱九。
靴底踩过血泊,发出黏腻的声响。
钱九拼命想爬。断腿处的血往外涌,力气流失得比他想象中快了十倍。十根手指抠着石板缝隙往前拖,指甲翻了起来,指尖血肉模糊,可身体就是挪不动几寸。
伊阳走到他身旁,蹲下来。
一只手把刀横在膝上,另一只手拍了拍钱九的后背。力道不重,但落在钱九身上跟天塌了没什么区别。
“钱九是吧。”
伊阳的嗓音沙哑、平淡,跟方才在酒楼里敬酒碰碗时一模一样。
“跑什么?怎么?酒还没喝完想跟老头子我在续上几杯吗?。”
钱九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板,血泊浸湿了半边脸。嘴唇抖得说不成句,恐惧把他的思维搅成了一锅粥,可理智还剩最后一点——告诉他:你已经死了,只是还没咽气而已。
他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碎成一截一截。
“饶……饶命……我说……什么都说……”
钱九的眼球转了转,涣散的瞳孔里映出蹲在面前那张不带任何表情的老脸。
“是唐豪……唐豪指使的……县尉……县尉要一本册子……”
伊阳听着。
面上没有一丝波动。
这些信息他全知道。从赵刚嘴里听过,从鲁能临死前的表现里推过。
甚至县尉要的那本《五脏内炼劲》,他都已经练到小成了。
钱九还在往外倒,声音越来越低。
“唐豪说……事成之后……金子归我们……册子给县尉……求你……给个痛快……”
伊阳站起身低头看着地上的人。
那摊血越来越大,钱九的脸色白得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嘴唇发青,瞳孔已经散了大半。失血过多,撑不了多久。
“还有别的吗?”
钱九抖着嘴唇,眼眶里挤出泪来。不是悔恨,是纯粹的、赤裸裸的绝望。
“求……给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