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伊巡吐出胸口那团火,把语气压了下去,他到底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明白硬逼容易坏事。
买卖人最会换脸,刚才还被刺得恼火,现在又摆出那副亲兄弟商量家事的样子。
“大哥,弟弟把话说开。”
“五百两里头,你只需出八十两就够。”
“院子和田加起来,也就这个数。”
“你搬来镇上,撑过这段时间弟弟每月给你零花钱。展志出息了,你这个大爷爷脸上也有光。”
伊巡顿了顿,又把茶碗往前推了推,姿态做得足。
“大哥,你快六十了。”
“一个人在村里,万一哪天倒在山上,谁来管月欣?”
“弟弟好歹是他的亲人,到了镇上,月欣有人照应。”
话说得温馨,听着也像关心。
可伊阳活了六十年早已近看清楚自己弟弟的为人。
这话翻过来只有一个意思。
你老了,你护不住,人和田,都该交出来。
“伊巡。”
伊阳第一次喊了弟弟全名。
听到自己的名字,伊巡眉头动了下。“大哥?”
“你还记不记得,我十六岁测根骨那天?”
伊巡不明白他为何提这个,面上有些发僵。
伊阳慢悠悠道:“教头说我无缘武道。”
“回家之后,你在饭桌上乐了半天。”
屋里一下安静许多伊展志看向爷爷,伊巡握着核桃的手收紧,那件事是真的。
十六岁的伊巡,刚测出筋骨尚可正是得意的时候,毕竟他第一次在一件事上超过了哪个被周围邻居称赞聪明的哥哥。
少年人的得意最伤人,因为他不懂收。
也不想收。
伊阳继续道:“当时我想,你高兴,是因为你有出路了。”
“后来我才明白。”
“你高兴,是因为从那天起,家里所有东西,钱,药,肉,爹娘的偏爱,都不用再分给我了。”
伊巡喉结滚动,语气艰难的说道:“大哥,几十年前的事,你还拿出来说,有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