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自家地里刚刨出来、洗得干干净净的红心地瓜。
透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两天前,村头王寡妇从城里探亲回村。
在村口大槐树底下绘声绘色地乱嚼舌根。
“老江,你家彻子出息了!”
“我在松江市瞧见他了,穿着一身黑皮,周围全是纹身大汉叫他大哥!”
“管着好几万号人呢,每天在街头乱窜!”
这句话,在旁人听来是夸奖。
在江大山听来,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
管着几万人?穿统一的黑西服?
江大山虽在乡下,但天天看村头那台破电视的法制频道。
电视栏目播得清清楚楚。
那些把年轻人骗进小黑屋、统一服装、疯狂洗脑的非法传销组织。
就是这副做派!
自己儿子没读过几天书,以前还在街头打架惹祸。
怎么可能当大老板管几万人?
绝对是被传销头子骗去当了下线!
搞不好已经被洗脑成了头目,专门坑骗老乡!
老汉急得一宿没合眼。
连夜装了几麻袋红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硬座火车。
颠沛流离赶到松江市。
江大山这辈子去过最大的地方就是县城的农贸市场。
眼前这光洁的大理石地砖,明晃晃的水晶大吊灯。
晃得他头晕目眩。
他仰起脖颈。
看着眼前这栋高入云端、全是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
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老汉咽了口干沫,双腿肚子不受使唤地直打转。
提着编织袋,哆哆嗦嗦地靠近大楼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