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压到底。”姜璃盯着周槐的裤腿,“爪松一指就够,压断了会反咬。”
赵远山咬紧牙,只压到半寸。罗庆把周槐往上一拽,脚终于离了桩爪,鞋却留在水下。
方鹤岭在对岸看着,没让第六锤停下。
“槽口合死。右侧第三墙前推,取高石滩的药。”
掌桩副手听见“取药”,先看自己手里的进尺板:“第三墙往滩上去,第四墙外两桩会吃回流。那边是旧桥石,不是软泥。”
“我知道。”方鹤岭把板往他手里按回去,“二十四根桩守一个漏水槽,守到天明,太玄也只记一个‘封’字。高石滩上还有三包药,拿到一包,这趟才有东西带回去。”
副手没再劝。他是东营记器损的人,知道这句“我知道”落到夜里会变成自己的两根折桩。他把进尺板翻到背面,先留出一格空白。
这两句话之间没有吼声。东营失了十二艘舟的先泊位,四十八根桩折掉一半,他如今只要把药握到手,便能向上峰交出一道实打实的封岸功。
高石滩右侧的六桩短墙原本守着斜坡。它一动,泥里伸出六只暗红的爪,向三包实名药夹过来。
姜璃听见桩锤,先把阿南余药和小满整包推上干石。林晚娘那包压在漏水药箱底下,箱旁还有两名脚趾失温的人,刚被抬上来,腿上盖着湿毡。
“药箱别抬,”姜璃说,“先把人挪到那块平石。”
药圃弟子愣了一下:“林晚娘的药在下面。”
“我知道。”
她伸手去扯湿毡,烫过的指尖一碰冷水便疼得缩了一下。陈记老汉赶来托起其中一人的肩,灰狼叼住另一头毡角,拖得很慢。叶红鸾站在下游,看见水里又有一截漂木撞来,肩后骨网一抽,没再说自己能下水救一次,只捡起旧舟盾将漂木顶向浅滩。
右侧短墙越过药箱时,秦长青还在桥口。
“师尊,药!”姜璃叫了一声。
秦长青看见那包药的白线露在箱底,也看见赵远山扶着周槐刚走到第二块石脚。只要他现在把左手里的轮箍掷过去,可能卡住右侧桩爪,替姜璃争一息;手一松,桥口那段旧木便会翻,周槐和赵远山都在下面。
“人先走。”
他把轮箍继续压在石脚上。
姜璃没有再叫。她把两个冻伤者推到干石边,自己转身抓林晚娘的药包。六只桩爪合围,她只摸到包角的红结,指甲从绳上刮过去,没抓住。
她的丹火已经在掌心亮了半点。只需把那截沾油的红结烧断,药包便可能从钩口掉回滩上;湿毡和两名冻伤者却还没挪到火线外。她盯着那点火看了一息,把掌心合了起来。
“老汉,先把他们拖走!”
陈记老汉背起一人,另一人由灰狼拖着毡角,叶红鸾拿舟盾挡住朝他们滚来的碎石。等干石上两人都坐稳,药箱已经越过姜璃伸手能及的地方。
药箱被拖进水里。
箱底先撞上第三根桩,木板裂开,林晚娘的药包从裂口滑出,被一名东营桩卒用长钩挑住。那人没敢当场拆包,只把红结绕在钩柄上,送向方鹤岭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