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牌一张未销。”
“病牌未销,也要有家属认领。”
苏明月抬头看灰砖屋里那排窄榻,没有接这句话。她把车推到送药口外,手仍按着轮子。
程杏隔门叫了声哥,后半句没出来,只咳出一点暗红。她偏过脸,怕程野看见,血却落在黄绳上。
程野的脚从墙上滑下半寸。
“她这样多久了?”
白发药役道:“午后开始。”
“你早上为何不说?”程野问。
“早上她还有药牌。”药役望着那只空碗,“我以为下午会发。”
廖执事扣紧链尾:“带他走。药堂开刀,天黑前把这里清出来。”
链子一绞,程野腕骨几乎贴到一起。他咬住一口气,仍用肩挡在门边。外务录事绕到轮架后,伸手想拔出那两片碎腰牌。
苏明月忽然叫:“别碰齿!”
他手停了一瞬。白发药役把铜钩敲在轮架上,正好敲响裂齿旁那片薄铜。外务录事这才看见,整只铁轮仍绷着申末未走完的力;碎牌一抽,第一块病牌就会直撞刮刀。
“你们要销,就开门先解三十二处榻扣。”药役说,“一处一处来,别拿我的病人试齿。”
卢执事望了望两排床,又望小车。酉初还有不到两刻,三十二处床扣解不开,退药却要结账。
他把药堂铜印重新按向备用刀架:“先销前八张,后面的再说。”
程野没再跟他争。他把锁在腕上的链横到刀架下方。刀落下来会先斩链,铁片弹回药车那一侧;卢执事看见了,却仍往下压。
苏明月将剑鞘插进刀架下的窄缝。
一声木裂。
鞘口的漆当场剥开,刀架偏了三分,刃锋擦着程野的链滑入砖缝。廖执事一掌按住苏明月肩头,没让她再动第二下。
“苏明月,你的待问牌还嫌不够重?”
“刀下有本宗弟子。”她说。
“门里也是。”白发药役在屋内接了一句。
廖执事掌心一顿。卢执事借机拔刀,刀却被裂开的鞘木和铁链一齐卡住。两枚铜印亮了一下,随即暗了;备用刀架的横销折进砖里,今天再要落刀,得先拆整座架。
卢执事捏着药堂铜印,指节发白。
“八匣先送进去。”白发药役从门内伸出手,“我逐榻看过,哪八人最急,我认。”
卢执事抬脚挡住车轮:“八匣给了,余下二十四匣算什么?”
“还在车上。”药役说。
“我问病人。”
药役的手悬在那里,没敢替余下二十四人许诺。他把袖里那张写有八处咳血、寒厥与化脓的短纸拿出来,纸角被药汁洇成深褐色。程杏排第七,前面六人从早晨就已经撑不住了。
苏明月没有伸手替药役改次序。她将车上对应的八只匣拣到前沿,其余仍压在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