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守常正好赶到。
他整个人扑下去,账册垫在泥里,双手把骨管接住。书脊磕上石块,夹在里面的三枚天机阁铜记全掉了出来。
其中一枚沿泥坡滚向水边。
钱守常没有捡。
那枚铜记是天机阁给内栏经手人的第三等记,掉一枚便要补二十笔公开边栏,还要自付三枚灵石。往日有人拿脚踩一下他的铜记,他都能追着对方从木栏骂到药棚。
铜记撞上半截湿木,翻了一面。
背面刻着“所见入价”。
钱守常看都没再看,膝盖压着泡进泥水的账册,将骨管举到晨光下。药蜡无裂,铜环内侧没有水痕,净寒砂撞在管壁上仍有细碎的沙响。
水浪卷上泥坡,铜记被带走了。
账册里二十多张可卖的边栏纸也泡透一半。钱守常抽出最干净的一张,卷成漏斗塞进骨管口,纸角原本记着猎妖司三枚假哨铜片的价。他用指甲把那行字刮烂,只留下能接药的白面。
“先欠着。”他冲被卷走的铜记骂了一句。
他先咬开药蜡,确认净寒砂仍是散的,转身往药屋跑。
“四息几?”姜璃隔水喊。
“四息一!”
“水一碗,先凉到不烫舌。净寒砂全下,冷藤芯只挤半滴。分三口,第二口若咳,第三口停三息再喂!”
钱守常边跑边复述,一字没漏。
药屋里,铜壶已经滚了。
阿南抱着壶柄,手背烫红一块。小满把凉水一勺勺兑进去,林晚娘扶住小禾后颈。小禾的嘴唇泛白,听见脚步声后先问:“是我的名字吗?”
钱守常把骨管外的铜环放到她掌心。
环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禾”字,是姜璃方才用铜针补的。
“是你的。”
小禾松开手,让铜环落进空碗里。
清脆一声。
钱守常按姜璃的口令配药。第一口下去,小禾胸口的空响没停;第二口刚咽,她便侧过头咳出一团白沫。林晚娘要拍背,钱守常抬手拦住,硬等三息,才把第三口送到她嘴边。
小禾没力气端碗,仍自己低头喝完了。
药汤见底,她喘了两轮。
第一轮仍是四息。
第二轮落到三息又四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