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这话,倒是不假。”
“但道友是想说,贫僧是幸运的?所以不该怕,因贫僧至少还有神佛护持?”
玄奘摇了摇头:
“道友。”
“贫僧从未说过你不该怕。”
“因为贫僧若说自己从未怕过,那是诳语。”
“沙漠中,五天四夜,滴水未进,贫僧也曾四顾茫然。”
“夜则妖魅举火,灿若繁星,贫僧分不清那是远处灯火,还是死前幻象。”
“饥饿就是饥饿,经文不能当饭吃。”
“干渴就是干渴,佛号不能变出水来。”
“怕死就是怕死,那时什么愿心,都不如一口水真。”
“可怕归怕,贫僧还是一样。”
“宁可向西一步死,不向东一步生。”
三藏的指尖一颤。
“为什么?”
玄奘看着他,缓缓道:
“为求真法。”
屋内寂静良久。
三藏忽然笑了一声。很轻。
“真法。”
他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在掂它的分量,“道友有真法可求。贫僧呢?”
玄奘没有接话。
三藏慢慢抬眼。
“道友,还是那个问题,你有路可选。”
“贫僧有什么?贫僧身不由己。”
镜中一切骤然消失。
沙漠、王城、雪岭、佛塔,全都不见了。
只剩一盏青灯。
灯下,有一方经案。
案上摊着经卷。
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