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身影,千姿百态。
有的穿着破败不堪的粗布僧衣,有的披着熠熠生辉的锦镧袈裟;
有的手持枯木禅杖跋涉于黄沙大漠,有的双膝跪于血海修罗的尸山之上;
有的穿着青灰道袍,有的做读书人打扮,有的甚至只像个挑担种地的凡夫俗子。
千万个玄奘,跨越了无数个劫数与时空。
在此时、此地,一同合十,躬身。
重重虚影最终在玄奘身上汇聚。
千万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重叠混响:
“生生世世,定度尔等。”
骷髅死死盯着那一幕。
它张开下颌,喉骨深处挤出“咯咯”的摩擦声。
它想驳斥这虚伪的大愿,想撕碎这可笑的承诺。
可它一个字也吐不出。
它没等到居高临下的说教,没等到推脱因果的辩经。
这个人,认了所有的错。
它缓缓低下头颅。
骨架深处的绿炎停止了跳动,化作一滴碧绿的水珠,渗入脊骨。
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感席卷全身。
“咔嚓——”
最底层的腿骨轰然崩解,化作细腻的玉色粉末。
紧接着是肋骨、臂骨、颈椎。玉色的光芒如碎萤般在夜风中升腾。
光芒在半空中流转、重聚。皮肉再生,长发垂落。
片刻后,漫天玉芒尽数敛入一具修长的身躯中。
一名穿着青衫的书生站在原地。
他面容俊秀,眼角眉梢的戾气荡然无存,眼神清澈得如同溪水。
书生看着玄奘,嘴角带着极淡、极通透的笑意。他双掌合拢,微微躬身:
“小僧谢圣僧点破魔障。”
玄奘静立原处,未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