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
过了不到十分钟,又响了。
护士坐在台子后面,抬头看了陈卫东一眼,眼神复杂。
这回是轧钢厂的。问完技术问题,又追了一句“听说您住院了,要不要派人送点营养品过来”。
陈卫东谢绝了。
他把电话挂好,刚走出两步,电话再次响了。
护士没动,直接看着他。
陈卫东回来接起来。
“陈副处长?我是京城第二机床厂的……”
小周站在走廊里,掰着手指头数。从十点到十一点半,这部电话响了九次。
九个不同的单位。
三个部委,四个直属工厂,一个研究所,还有一个他没听清名字的。
小周当了两年警卫员,头一回见有人把医院妇产科的护士台当成办公室用的。
第十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陈卫东正端着一碗鸡汤往病房走。
小周小跑过来。“陈副处长,一机部人事司的刘司长来电话。”
陈卫东把鸡汤交给小周,走过去接了。
“卫东啊。”刘司长的语气很客气,“林司长跟我说了,你爱人生了龙凤胎,恭喜恭喜。”
“谢谢刘司长。”
“这几天你就安心在医院待着,部里的事不用惦记。五轴联动的图纸林司长已经送到冶金部去了,试制的事我们安排。你好好陪你爱人和孩子。”
“好。”
“对了,部里研究了一下,你的产假再延两天,一共五天。这是特批的,别往外说。”
陈卫东愣了一下。“谢谢刘司长。”
电话挂了。
陈卫东站在护士台前,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上的瓷砖照得发亮。
他当了三年技术员,从红星厂干到一机部,从三轴联动干到五轴联动。一路走过来,跟多少单位打过交道,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但他没想到,自己请三天假,能把这么多单位惊动了。
小周端着鸡汤站在旁边,小声说了句:“陈副处长,刚才那九个电话,我都记下来了。要不要我统一回复一下,就说您在陪产,不是住院?”
“嗯,你去回。”
“好嘞。”小周转身要走,又停下来,“陈副处长,护士台那个护士跟我说,她在协和干了八年,见过不少首长家属住院。但一个下午接十几个部委电话的,您是头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