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几个厂长互相看了看,眼神里的意思一模一样——这个人,得抓住。
陈卫东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想起一个月前,田司长找到一机部,说想借调他过去帮忙。他当时没多想,觉得一个月的事,不耽误太多时间,就答应了。
现在回头看,那个“答应”的代价,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周德明翻开面前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抽出第一页。
会议室里连咳嗽声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念的东西,决定了各自厂子未来三个月的命运。
“首批五十架歼击机零部件生产任务,分配如下。”
周德明拿起文件,念了第一个名字。
“红星轧钢厂。”
杨厂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掐了一下。
“负责发动机涡轮叶片、主轴轴承套、高温合金紧固件、起落架关键承力件——”
周德明一口气念了十二个部件名称,中间没停顿。
“以上十二种核心部件,由红星轧钢厂独家承担加工任务。占首批总任务量的百分之四十五。”
杨厂长的手从膝盖上移开了。他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攥得很紧。
百分之四十五。
将近一半。
他不敢回头看,但他知道后面那些人的表情。
李旗峰坐在旁边,右手搭在扶手上,拇指头不受控制地弹了两下。他把手收回来,放进口袋里。
第二排。
马厂长端着搪瓷茶杯,杯子举在半空,没喝,也没放下来。
百分之四十五。十二种核心部件。涡轮叶片和轴承套——那是整架飞机上加工难度最高的零件。
轧钢厂敢接这个活儿?
他扭头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右边的那个年轻人的后脑勺。
哦,有陈卫东。
那确实敢。
第三排,东北特钢的刘副厂长胳膊肘从扶手上滑下来了。他赶紧撑住,装作换了个姿势。心里在骂娘。
百分之四十五啊。剩下百分之五十五,二十一个厂分。平均下来一个厂连百分之三都不到。
这不是分肉,这是把整条猪腿都砍给轧钢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