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
轧钢厂的夏天热得早。
车间里的鼓风机从早转到晚,工人们的工装湿了干、干了湿,后背上全是白色的盐渍。
但没人抱怨。
因为机床不停。
二十四台改造完毕的机床分布在三个车间里,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转。
切削液的气味弥漫在整个厂区,空气里混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特种钢成品从产线上源源不断地下来。
先是堆满了成品仓库。然后仓库外面的月台也堆满了。再然后,连月台旁边的空地上都码起了整整齐齐的钢材垛子,用油布盖着,一排接一排。
仓库管理员老冯急得嘴上起泡。
他跑去找后勤科,后勤科说没有多余的库房了。他又跑去找车间主任老赵,老赵两手一摊:“我管生产,仓库的事你找后勤。”
老冯站在空地上,看着越堆越高的钢材垛子,一天跑三趟后勤科催发货单。
催也没用。运输科的卡车从早跑到晚,国防单位的提货单排着队,一天拉走二十吨,产线一天出五十吨。
越拉越多。
老冯最后没辙了,找了块红漆在空地边上的水泥墩子上刷了四个大字——禁止堆放。
第二天早上来一看,字还在,旁边又多了三垛钢材。
他把刷子一扔,不管了。
七月一号,星期一。
李旗峰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份刚出的六月份月度生产报表。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以为统计科算错了。
第二遍,他拿出去年同期的报表,一行一行对着核。
第三遍,他把计算器摁了两遍,得出同一个数字。
特种钢月产量:一千五百二十吨。
去年六月份的数字:一百八十九吨。
他算了一下倍数。
八倍。
整整八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