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散了大半,但琉璃厂东口的空地上还聚着一大群人。
没有棚子,没有座椅。一盏路灯充当舞台灯光,两个穿长衫的说相声的站在灯底下,一捧一逗。
地上蹲着坐着百来号人,砖头、石墩子、自带的小马扎——什么都有人坐。
赵芸灵拉着陈卫东挤到中间位置,找了块还算平整的条石坐下。
石头冰凉,她刚坐下就“嘶”了一声。
陈卫东看了她一眼,脱下自己的夹克垫在石头上。
“坐这上面。”
“那你呢?”
“我不冷。”
赵芸灵看了看他只剩一件毛衣的上身,想说什么,但陈卫东已经坐在了旁边的光石头上。
她把夹克拽了拽,往他那边挪了挪,挤出一角让他坐。
两人肩贴着肩,挤在一件夹克的宽度里。
台上,逗哏的正讲到包袱抖出的关节——
“……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我问你借二斤棒子面,你跟我说你家耗子都搬家了?”
“对啊——耗子都嫌我家穷!”
“哗——”底下笑成一片。
赵芸灵也笑了,笑得肩膀直抖,脑袋歪过去靠在陈卫东的肩上。
她没起来。
陈卫东也没动。
夜风冷,但两人贴着的那半边身子是暖的。
头顶一盏昏黄路灯,脚下是六百年的京城砖石,四周是裹着棉袄哈着白气的普通人。
没有电视机,没有收音机里的春晚联欢,没有霓虹灯和高楼大厦。
有的只是两个说相声的、一盏灯、一群人。
和笑声。
纯粹的,不掺任何东西的笑声。
相声散了场,人群慢慢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