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有人把这条路,铺到了他陈建国脚底下。
“主任。”陈建国站直了身子。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和他儿子一模一样的姿态。
“你放心。”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他锤下去的铁——沉、稳、实。
“我这条命,就是轧钢厂的。分配什么活,我干什么活。绝不让领导操第二回心。”
邓爱国满意地点头。
“行了,回去干活吧。”他拍了拍陈建国的背,“好好干。”
“明白。”
邓爱国走了。
陈建国站在料棚底下,一个人。
那根被捏变形的烟还攥在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烟纸皱成一团,烟丝都从头上露出来了。
废了。
他把烟塞回裤兜,抬手抹了把脸。
掌心全是汗。不是热的。
副主任。
锻工车间副主任。
他陈建国,要当副主任了。
他站了整一分钟。一分钟之后,他吸了一口气,把脊背挺直。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把汗衫的下摆掖进裤腰里。
然后走出料棚。
步子不快。一步一步,踏得稳当。
他这辈子走了无数次这段路。从料棚到车间门口,六十步。以前是低着头走的,想着今天的料够不够,明天的件赶不赶得上。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抬着头。
——
锻工车间里,八磅锤的铛声没停过。
陈建国从侧门进来,刚迈过门槛,旁边翻砂台的老孙头就瞅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