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个月后,他儿子来了。
陈卫东来厂里调研不锈钢供应的事,是章厂长陪着来的。那天李副厂长亲自在门口迎接,全程陪同,中午还在小食堂加了菜。
从那天起,车间里对他的态度就变了。
以前,他是“老陈”、“建国”、“喂那个谁”。
现在,是“陈师傅”、“陈工”,连食堂打饭的大姐都多给他舀半勺菜。
他不傻。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工人,什么人情世故看不明白?
这是沾了儿子的光。
实打实的光。
陈建国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骄傲,肯定有。欣慰,也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恍惚感——
他这个当爹的,被儿子罩着了。
邓爱国把烟头踩灭,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
“老陈,还有句话,不是我说的。”
陈建国看向他。
“李副厂长的意思是——只要你干得好,将来……”邓爱国压低了声音,凑近半步,“以工代干,不是没可能。”
四个字。
以工代干。
陈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紧了。
副主任是什么?是岗位。是多几块钱的补贴,是管着十来号人的活。说白了,还是工人。
但“以工代干”不一样。
那是身份的转换。
从工人,变成干部。
虽然只是“代”,虽然编制上还是工人身份,但你坐的是干部的位子,干的是干部的活,拿的是干部的补贴。等熬上几年,转正了——
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
在这个年代,工人和干部之间的那道线,比楚河汉界还分明。多少人干一辈子,都迈不过去。
而现在,有人把这条路,铺到了他陈建国脚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