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没有一丝紧张。
赵蒙将忽然侧头,看了陈卫东一眼。
“紧张吗?”
两个字,声音不大,像随口一问。
陈卫东迎上那道目光。
“不紧张。”他说,“该紧张的事,都在厂里紧张完了。今天是高兴事。”
赵蒙将看了他两秒。
嘴角线条松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很浅,但确实是笑。
旁边赵芸灵低着头,马尾轻轻晃了一下。
一行人进了正屋。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利索。地面是青砖的,扫得见不着一粒灰。家具不多,大衣柜、五斗橱、缝纫机——都是这个年代工人家庭的标配。旧,但擦得锃亮。
赵蒙将站在屋中间,目光扫了一圈。
不快。
他的视线在北墙上停了。
墙上贴着三张奖状。最大的一张,红框金字——“劳动光荣”,下面盖着红星轧钢厂的公章。
他转过身,目光从屋里扫到窗外的院子。枣树、水井、青砖甬道。
“家里收拾得干净。”他说,“四合院住着,有人情味。比我们那个大院强。大院里门对门住着,一年到头说不上三句话。”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聊家常。
但陈卫东听出来了。
赵蒙将这番话,三层意思。
第一层——夸陈建国踏实能干,给足面子。
第二层——夸家里环境好,打消”嫌贫“的顾虑。
第三层——拿自己家做对比,把姿态放下来。
三句话,把陈建国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卸了个干净。
肩扛金星的人,果然不是靠蛮力走到那个位置的。这份说话的分寸,比他在一机部见过的任何一个司局级干部都强出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