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宝地,王师有德,好好好!」
一行人稍作休整,再度沿官道启程,越靠近曹县境内,眼前景象也愈发热闹。
沿途随处可见成群民夫、值守兵丁齐聚河道两岸,河堤上彩旗招展,人头攒动,号子声震天响。
位於曹县的黄河大堤叫做太行堤,是弘治年间由名臣刘大夏主持修筑的,长达一百六十里。
李景奭等人在远处勒马驻足,凝神细看。
只见整条大堤被各色旗帜划分成了数段,高处还有司号手正凭藉旗语、号令调度人手,统筹全局。
堤上人影虽然密密麻麻,但却并不混乱,人人各司其职,如同蚁群般井然有序。
军民分工一目了然。
一群赤膊的汉军士兵站在齐腰深的水中,齐声喊着号子,将巨大的草埽推向堤脚;
另一队士兵在堤头捶打木桩,铁锤此起彼伏,咚咚咚的敲击声在河岸边传出去老远。
而民夫们则是排成了长龙,有的担着土,有的扛着沙袋、有的搬着条石,正源源不断地为固堤工事运输物料。
堤岸下的空地搭着成片的棚子,里间不仅有人歇息落脚,还有十几口大锅正在熬煮汤药。
有伤了、累了退下来的,自有医官上前查看,为其诊治。
李景奭注意到一个细节——
整片工地上没有嗬斥打骂声,也不见监工挥着皮鞭驱使民夫;军官下令简短有力,民夫们闻令即行,没有半分拖拉。
这般景象,在朝鲜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甚至在以往的大明也绝无可能。
朝鲜历来徭役严苛,每逢灾荒治水,官吏必先克扣赈银、中饱私囊,随後再强行徵发百姓充当苦力。
监工动辄以皮鞭棍棒打骂催逼,民夫不堪苛虐,逃亡溃散乃是常态,更别提动用军队救灾了。
顺着堤道前行不远,众人终於见到了山东巡抚曾瑞。
这位坐镇一方的二品封疆大吏,此刻全无半分高官威仪,他正卷着裤腿,与几位老河工蹲在高处,商量着加固大堤的方案。
没有前呼後拥的随从,只有七八个护卫围在他身侧,寸步不离。
知朝鲜使团到来,曾瑞也颇感意外。
如今汛期迫近,自己必须全心全意地坐镇一线,统筹防汛,片刻也不闲,实在是无心应付外藩使臣。
但也没办法,既然来都来了,就算是出於礼节,他这个一把手也去露个脸。
拍了拍腿上的泥,曾瑞转身下了河堤,简单朝几位使臣打了个招呼,
「外使远来辛苦,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尽快启程入京吧。」
说罢,他又火急火燎地带着人赶回了堤上,连头都没回。
虽然言语间颇有些冷漠,但看见曾瑞一副满身泥水的狼狈模样,李景奭几人也没觉有丝毫不妥,反而愈发钦佩起来。
一个封疆大吏竟然亲临救灾一线,这在朝鲜简直是闻所未闻。
如果为官者人人如此,何愁天下不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