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指了指孙传庭,又指了指北面京师方向:「说句大不敬的话,咱们这位天子,是个溜肩膀的。」
「你不妨自问,你圣眷比之杨文弱如何?」
「可就算恩宠如他,陛下也不会出面承认议和之事。」
「你要是只凭这张无印无署的白去与贼寇联络,一旦事情有变,後果如何?」
「万一那贼酋言而无信,趁我等调兵之时北犯,致使西北尽丧,又该如何?
」
「届时,擅主和议、纵贼误国的滔天大罪,你担待得起吗?」
「袁崇焕殷监不远,还望伯雅三思而後行。」
洪承畴说罢,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孙传庭。
他今天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要不是看在孙传庭与自己共事多年,私交甚笃的份上,洪承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这番诛心之言的。
署衙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孙传庭盯着手中的信纸,脸色变幻不定。
而洪承畴却不急不慢的品着茶,他相信,自己已经把利害关系剖析非常清楚了,孙传庭应该知道如何选择。
他今天之所以愿意说这麽多,除了和孙传庭的私交之外,其实也是存了一丝惋惜之心。
惋惜的不是别人,正是远在京畿督师的卢象升。
洪承畴与卢象升虽然没什麽交情,但他却对这位能文能武的同僚十分钦佩。
在洪承畴看来,卢象升已经是必死无疑的结局了,他实在不愿意看到孙传庭也步其後尘。
然而,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孙传庭沉默良久後,却对洪承畴深深一揖:「洪督师金玉良言,传庭感激不尽,铭记五内!」
「然而《左传》有云,苟利社稷,死生以之。」
「如今异族肆虐,山河破碎,千万百姓正处於水深火热之中。」
「传庭岂能因顾及个人安危前程,而置天下大局於不顾?」
「要是人人都明哲保身,这大明还有救吗?」
洪承畴缓缓放下茶杯,转而一脸郑重地看着他:「伯雅,你可想清楚了?」
「此去乗险万分,要是那江瀚背信,你恐有西市之祸!」
孙传庭坦然道:「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况且,盘踞四川的那位,我观业行事,并非寻常流寇可比。」
「江瀚此人转战各地,基本都是对官绅藩王下手,少有屠戮百姓之举,反而多有分田安民之策。」
「或许————是个讲道理、识大体的人。」
「我欲以北直隶、山东千万黎庶性命相劝,陈说利害,或可争取半年时间,以全力应对东虏。」
孙传庭能说出这番话,显然是仔细研开过江瀚的崛起轨迹、以及施政方针的。
甚至在他内心深处,对於江瀚清理豪商劣绅、均分土地等一些政策,十分赞成和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