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原军户若回来,韩家这些年修渠、平田、垫种、添牛的投入,不能一句‘物归原主’便一笔勾销。”
“可以。”谢昭答应得很快,“但账得让陆停核。”
“韩家说修一条沟花十两,官府得先看看那条沟到底值不值十两。”
韩肃点头,“应当。”
谢昭却没停,“还有一条。今后军田不得私下转卖,也不得拿来抵债。”
这一次,韩素的筷子真的停住了,“军田本就不许买卖。”
“可这些年,有人照样卖了。”
“那是逃户撑不下去,私下折给粮户抵债。”
“所以从今日起,不认。”
谢昭声音并不重。可韩肃很清楚,这一句才是真正砍到了根上。
这些年大雪、歉收、疫病、逃荒,多少军户走到最后,手里能换命的,就只剩几亩地。
几斗粮,一副药,一个冬天的口粮,便能换走一家人几十年的根。
韩家吃过这种田,赵家、魏家吃得更多。
谢昭现在一句“不认”,等于把这条最方便、也最狠的扩田之路堵死了。
韩肃看了她许久,“那欠的债怎么办?”
“还。”
“拿什么还?”
“人还活着,就有办法。”
谢昭道:“西门在修路,春天要种田。商队回来以后,车行、粮栈、客舍都缺人。”
“欠的钱,可以一年一年慢慢还。”
她用筷子轻轻点了下桌沿,“没必要因为熬不过一个冬天,就把以后几十年的饭碗一起卖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北风卷过屋檐,吹得纸窗微微发响。
韩肃终于慢慢放下筷子,“我明白了。你不是想从韩家嘴里抢几亩田,你是想让云川以后的人,少走到卖田这一步。”
谢昭笑了,“韩将军终于把这顿饭吃明白了。”
韩肃也笑,“那倒不算亏。”
谢昭看了一眼桌上的羊肉,“当然。肉挺贵的。”
韩肃:“……”
绕了一圈,原来还是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