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知彼。”陆怀瑾淡淡道,“司马懿想用人数优势压垮我们,想用一场野战胜利洗刷耻辱。那我们就给他一个看似机会,实则陷阱的战场。让他的人数优势,在精心构筑的阵地和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变成最好的靶子。”
他目光投向窗外,建邺城在午后阳光下,已能听到隐约传来的、更加频繁而整齐的操练号子声,那是全军转入战时状态的信号。
“一个月。马钧的军器监,钱粮物料优先供给,匠人三班轮换。一个月后,我要看到至少一个营的火枪兵,携带充足弹药,出现在阵地上。还有新式重炮……告诉马钧,我需要它们的吼声,能传到黄河对岸。”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飞速流逝。
北疆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轰鸣起来。
商路收缩,物资集中,田地里的屯垦兵放下锄头拿起刀枪,工坊日夜炉火通明,打铁声、锯木声、号子声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关云长的前锋部队如同一支锋利的楔子,率先插入预定战场。
工兵旅在旅正高鹤亭的指挥下,展现了惊人的专业素养和效率。
他们测量地形,挖掘壕沟,垒砌胸墙,设置鹿角拒马,构筑炮位掩体。
从北疆运来的预制构件被迅速组装,新拌的水泥在初春的寒风中迅速凝固。
古渡口北岸的缓坡上,一道道工事层层叠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像大地的筋骨般逐渐显现,又迅速被伪装网、草皮和枯枝覆盖。
高鹤亭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和旧伤。
他每天泡在工地上,拿着图纸和标尺,亲自检查每一个壕沟的深度、每一处土墙的倾斜度、每一个炮位的射界。
他对手下工匠和士卒的要求严苛到近乎无情,材料不得有丝毫浪费,工期不得有半分拖延。
关云长偶尔巡视,看到那日益完善、充满杀机的防御体系,原本对工兵作用还有些模糊的认知,也渐渐被一种冰冷的震撼所取代。
一个月后,消息传来:司马懿六十万大军,已全部渡过黄河,在南岸扎下连绵数十里的大营,营寨森严,旌旗如林,每日派出大量斥候,向北岸窥探。
几乎就在同一天,陆怀瑾率领的北疆主力大军二十万人,也抵达了黄河北岸,与关云长部汇合。
两支大军,隔着并不宽阔的黄河河道,遥遥对峙。
北岸,陆怀瑾的新军军容齐整得令人窒息。
一队队士兵身着统一的靛蓝色军服,肩扛燧发枪,刺刀寒光闪闪,排着整齐的方阵,在军官的口令下步入预定阵位。
他们的步伐一致,踏在土地上,发出沉重而规律的闷响,仿佛巨兽的心跳。
骑兵队在两翼展开,战马打着响鼻,马刀入鞘。
更引人注目的是阵列后方,那一门门被炮衣覆盖、由健硕骡马拖曳的火炮,它们沉默地进入阵地,被迅速揭开伪装,调整角度,黑洞洞的炮口遥指南岸。
没有喧哗,没有嘈杂,只有命令声、脚步声、器械碰撞的金属声,汇成一种低沉的、充满压迫感的嗡鸣。
南岸,司马懿的大军则呈现出另一种景象。
营盘连绵,人喊马嘶,声浪隔着河面隐约传来。
各色旗帜招展,衣甲鲜明,队列虽不如北岸那般整齐划一,但人数带来的磅礴气势,依旧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