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
“八个字:以利诱之,区别待之。”郭嘉眼中精光闪烁,“他们不是铁板一块,裂痕已现。咱们要做的,就是顺着这裂痕,再塞进去点东西——比如,他们各自最想要,又怕别人拿到的东西。”
赵云浓眉一挑:“先生细说。”
郭嘉走到沙盘另一侧,指着不同的位置:“徐州刺史,老迈惜身,只想保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兖州刺史,贪财好利,又多疑;豫州刺史,名士做派,实则胆小;至于大燕、大雍、西齐、楚王……他们想要的,是司隶,是虎牢关,是咱们北疆,但更怕被盟友背后捅刀,抢了先机。”
他收回手,看向陆怀瑾:“我们可以派人,带着不同的‘诚意’,去见他们。告诉徐州,只要他退兵,侯爷保他徐州刺史之位,互不侵犯;告诉;豫州刺史,他扣下的粮草归他,只要他立刻撤军;告诉兖州刺史,归还粮草,既往不咎……”
郭嘉顿了顿,笑容微冷:“至于那几位大诸侯……我们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把我们分别‘优待’其他几家的消息,‘不小心’透露给他们知道。猜疑、恐慌、被背叛感……会比咱们的刀剑更管用。”
陆怀瑾静静听着,指节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满堂武将听得倒吸凉气,这计策,阴损,但……真他娘的痛快!
“准。”陆怀瑾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决断,“刘基。”
一直侍立在侧的刘基立刻上前一步,躬身:“下官在。”
“你带上本侯亲笔书信与空白盟约,”陆怀瑾目光如炬,“即刻出发,先去见徐州刺史。告诉他,本侯欣赏他明哲保身,只要他率先退兵,本侯不仅保他地盘,虎牢关以东三百里,亦可划为两军缓冲之地。盟约为证,盖我镇北侯印。”
刘基眼中闪过锐光,深深一揖:“下官必不辱命!”
“其他人,”陆怀瑾看向郭嘉,“按奉孝方才所言,拟定不同条款,分别密封。另外,将我们‘分别接待’各方使者、‘秘密许诺’的消息,用不同渠道,‘送’到那几位大诸侯耳朵里。要让他们觉得,自己知道得比别人多,又被盟友隐瞒了更多。”
“遵命!”郭嘉笑意更深。
就在刘基领命,准备退下时,陆怀瑾忽然又道:“等等。”
他起身,走下堂阶:“将纪崇琰带来,我要见他。”
帅府偏院,临时充当的羁押处。
纪崇琰身上的绳索已被解开,换了一身干净的囚服,端坐在一张硬木椅上。
他面容刚毅,即便身为阶下囚,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只是眼神复杂,望着窗外那棵被战火燎焦半边的老槐。
他想起昨夜虎牢关的冲天火光,想起袁耀的昏聩崩溃,想起自己力战被擒……原以为等待自己的,无非是羞辱或斩首。
脚步声响起。
陆怀瑾独自一人走了进来,身上已换了常服,只一件玄色窄袖锦袍,头发以玉冠束起,少了几分战场的凛冽,多了几分文士的清隽,但那双眼,依旧深不见底。
纪崇琰没有起身,也没有行礼,只是看着他。
陆怀瑾也不在意,自行在对面的椅子坐下,甚至示意守卫退远些。
他打量了纪崇琰片刻,忽然开口:“昨夜关内混乱,纪将军能在第一时间试图集结残部,稳住帅府防线,可见统兵之能与应变之速。”
纪崇琰一怔,没料到对方开口竟是称赞。
“袁耀不听良言,致有此败,非将军之过。”陆怀瑾语气平淡,“本侯麾下,正缺将军这般沉稳善守之将。”
纪崇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哑声道:“败军之将,何敢言勇。侯爷有话,不妨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