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谁去查?
谁又能查到?
赵铁匠果然没再追问,只是搓着手,眼睛盯着那模型:“那……大人,您要我们照着这个打?”
“对。”陆怀瑾把图纸推到他面前,“马钧,你负责木工部分,犁辕、犁身、犁架,全部用最结实的硬木,榫卯接合,关键受力点用铁箍加固。
赵铁匠,犁头、犁铧、犁壁,全部用铁打,犁头要锋利,犁壁要光滑,不能挂土。“
他指着图纸上标注的几个尺寸:“这些数字,一丝一毫都不能差。
弯曲的弧度、翘起的角度,都是算过的,差了就不省力了。“
马钧重重点头,把模型和图纸一起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赵铁匠也郑重点头,脸上那点嬉笑全收了,换上了一副工匠接到绝活时才有的严肃和兴奋。
“大人放心,”他说,“打犁头这种活儿,我赵铁匠闭着眼睛都能干。
您给的图纸要是真管用……“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炉火熏黄的牙,”那咱南溪的牛,可就享福了!“
陆怀瑾挥挥手:“去吧,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成品。”
两人抱拳,转身快步出了书房,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陆怀瑾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窗外的夜,黑沉沉的,连月光都没有。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他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着明天要做的事——犁只是第一步,整地、选种、施肥、灌溉,哪一样都不能马虎。
尤其是那片石壳地,碎石多,土层薄,草根盘结,普通农具根本翻不动。
但曲辕犁不一样。
这玩意儿就是为这种“硬骨头”设计的。
地球上的史料记载,曲辕犁推广之后,南方的山地、丘陵、硬土田,一夜之间都成了良田。
它不需要肥沃的平原,不需要松软的黑土,只要有一头牛、一个人、一架犁,就能把荒地变成粮仓。
陆怀瑾睁开眼,目光落在桌角那盏快燃尽的烛火上。
烛焰跳了一下,发出最后一点光,然后“噗”地熄灭了,只留下一缕青烟,在黑暗中袅袅升起。
他没再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光,起身走到墙角,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薄被,胡乱盖在身上,倒在书房那张窄榻上,几乎是头一沾枕就睡了过去。
他太累了。
从勘察地形到现在,已经连轴转了十几天,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但他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全是数字、角度、弧线,还有一片金灿灿的麦田,在风里翻涌如浪。
天刚蒙蒙亮,马钧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