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的手法算不上多熟练,但下刀的角度极准,每一刀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他先削出犁辕的弯曲弧度,再削犁身的流线,最后是犁头微微翘起的尖端。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一个巴掌大的木制小模型,出现在他掌心。
“看。”他把模型递给马钧。
马钧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眉头依旧拧着。
陆怀瑾拿起一根竹筷,当做“耕牛”,在模型前端比划:“直辕犁,犁辕是直的,力是沿着直线传的,犁头扎进土里,牛往前拉,犁头往下钻。
这没错,但问题是什么?“
他停顿,等他们接话。
赵铁匠挠了挠后脑勺:“问题是……费牛?”
“对。”陆怀瑾点头,“直辕犁吃土太深,阻力大,一头牛拉不动,得两头牛。
而且犁辕是直的,转弯的时候,犁头卡在土里,要硬掰,牛和人都累。
换到咱们南溪这种山地,田埂窄,坡度大,直辕犁根本施展不开——你总不能让牛在巴掌宽的田埂上掉头吧?“
马钧眼睛微微一亮,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陆怀瑾继续说,手指点在模型的弯曲犁辕上:“曲辕犁,辕是弯的,弯曲的部分相当于一个’省力杠杆‘。
牛拉犁的时候,力不是直直往下压,而是沿着弧线分散。
犁头翘起的角度,不是让它不钻土,而是让它’浅入浅出‘——扎进土里的深度刚刚好,够翻开表层土壤,又不至于死死卡住。“
他用手指按住犁头,在桌面上模拟了一个动作:“犁头翘起来,遇到硬土或者石头,会自动’滑‘过去,而不是硬碰硬。
这就省力了。
而且,弯曲的辕让整架犁的重心前移,转弯的时候,犁头可以灵活偏转,不需要硬拽。“
马钧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模型的弧度,眼里慢慢浮现出一层恍然的光。
“大人的意思是……”他喃喃道,“犁辕弯,是为了省力;犁头翘,是为了避障和灵活?”
“对。”陆怀瑾看着他,“而且,曲辕犁比直辕犁轻得多。
一架直辕犁,连犁带铧,少说百来斤,得两头壮牛才拉得动。
曲辕犁,减掉一半重量都不止,一头普通的耕牛,足够。“
赵铁匠这时候也回过味来了,他搓着下巴,眼神从困惑变成了思索:“大人,您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我赵铁匠打了半辈子铁,犁头犁铧见得多了,可这弯辕的犁……“
“书上看来的。”陆怀瑾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齐民要术》的残卷里,有几句模糊的记载,我琢磨了很久,结合咱们南溪的地形,画出来的。”
这当然是瞎扯。
《齐民要术》里压根没曲辕犁的事儿,那是隋唐才出现的东西,贾思勰写书的时候,直辕犁还是主流。
但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谁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