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陆子衿混在几个书院同窗中间,紧张地攥紧了手。
陆怀瑾走到台下属于他的书案前,站定,并未立刻落座,只是合上折扇,握在手中。
主台上,柳文正的目光落了过来。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沉甸甸的,带着经年累月的学问与权威积淀的重量。
他没有等陆怀瑾行礼。
苍老而清晰的声音,借着山间的微风,传遍了整个鹿鸣台。
“既来诗会,便需守会规。”
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的杂音。
陆怀瑾握着折扇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柳文正继续道,目光如古井无波:“今日第一题,限一炷香。以‘王朝更迭’为题,七言律诗,押‘阳’韵。”
他顿了顿,视线在陆怀瑾脸上停留了一瞬。
“作不出,或勉强敷衍者,自行退场,莫污了这文华之地。”
话音落下,满场寂然。
这题目出得又大又正,却也最考验火候与气魄。
王朝更迭,千年兴亡,多少雄才大略者尚不敢轻易下笔,何况要在一炷香内成诗,还要限韵。
这分明是把陆怀瑾直接架在了火上。
韩文远恰到好处地微微一笑,接话道:“陆解元乃‘四元’案首,才思敏捷,想必不需一炷香,半炷即可。”
语气听着像是推崇,实则是将陆怀瑾捧得更高,摔下来时才会更重。
台下响起一片轻微的、压抑的嗤笑声。
许多才子看向陆怀瑾的目光带上了戏谑和怜悯。
陈知府捋着胡须,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在柳文正和陆怀瑾之间转了转,不置可否。
这沉默,便是默许。
一个青衣小童捧着一只青铜香炉走上主台前侧,点燃了一支线香。
青烟袅袅升起,笔直如丝。
“香已点燃,诸位,请。”柳文正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任何人。
台下受邀的几十位才子不敢怠慢,立刻或凝神构思,或低头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