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年跟了周慕远这么多年,他很清楚,先生一旦下了决定,谁劝都没用。
李斯年退后一步,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步行守着。
周慕远转过身,面朝石阶,双膝屈下,跪在冰凉的石板上。
第一叩。
“求清清平安。”
额头触地,所有的矜贵和冷冽在这一跪里尽数褪去,眼底只剩虔诚。
起身,向上走十步。
第二叩。
“求清清平安。”
石阶粗糙,苔藓滑腻,额头再次接触台阶,发出不轻不重的闷响声。
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石阶上,男人的身影一跪一起,动作不快,很稳。
每一叩,都只有一个愿望。
惟愿清清平安。
李斯年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家先生的背影,心头又紧又涩。
第一百级台阶时,周慕远的额头已经见了一点红,石阶上留下浅浅的痕迹,被露水晕开,犹如淡红色的梅。
“先生……”李斯年忍不住叫他。
男人却连头都没有回。
李斯年不明白,到底要什么样的爱意才能让一个人这么疯。
他家先生,明明最不信神佛。在国外,其他投行开盘都在拜神明的时候,他从未有过,甚至嗤之以鼻,可现在……
四百级,周慕远的膝盖开始发颤,西裤布料磨破了一层,皮肉微微渗出血。
没有纱布的遮挡,两只手不断撑地,一遍遍的磕碰,摩擦,已然鲜血淋漓。
他没有停。
六百级,雾气已经散了大半,鸟鸣声起。
周慕远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每一次跪下去,掌心传来撕裂的疼,可脊背仍旧笔直。
他跪着,艰难起身。
他想起昨天,姜清越站在医院门口,光落在她脸上,她对着他笑,让他不要担心。
周慕远没办法不担心,除了极致的保护她,寸步不离的盯着她,他没有任何安全感。
所以他来了青云寺。
他再次跪下去,起身时,眼前黑了一秒,他踉跄着扶住旁边的石栏。
李斯年快步上前:“先生,休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