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师傅想不明白,可那股子惜才的念头却压不住了。
这资质,这悟性,要是搁在十年前。。。。。。
不,哪怕五年前,说不准他真的会再开一回师门,把秦万山正儿八经地收进来做个关门弟子。
只可惜,再过几个月自个就要从纺织三厂退了,到时候人走茶凉,积攒的一摊子人脉关系,还能剩几个热乎的?
就算黄忠他们这三个徒弟如今都已经成了各自厂里的中流砥柱,能帮衬一把,可他们下头也有一大串徒子徒孙等着提携,自己再把这么个半路插进来的小子塞过去,那不成给人添乱了吗?
钟师傅干了一辈子,凡事最讲究个‘得体’二字,临老了更不能叫人家背后嚼舌根。
又看了秦万山一眼,钟师傅心里头莫名地涌上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来。
这小子但凡在纺织三厂那几个月里露出今天一半的天分,他拼了这把老骨头、拉下这张老脸,也得把那份工给他保下来,何苦来当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个体户呢?
秦万山自然不晓得钟师傅心里头已经滚了这么好几道弯儿,便是知道了,也肯定不会按着钟师傅所想的那般来。
就算钟师傅拉下老脸、托尽关系把那份食堂临时工的活计给保住了,秦万山早晚也得寻个由头把那铁饭碗给辞了,跑出来当个体户。
国营厂子的工作,搁在这年头是金饭碗不错,端出去体面,拿回来稳当。
可这碗饭端不了一辈子,顶多再吃十来年,等改制的那阵风一刮过来,金饭碗就成了陶的,搁在地上磕一下,就是一地碎渣。
个体户眼下名声不好听,地位也不高,可这路要是走通了,风光可都在后头候着呢!
虽然操持不起双眼猛火煤灶上那两口大锅,可围着煤炉子边上那口小铁锅,做几道精细菜,对钟师傅而言,还是不成问题的。
眼瞅着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钟师傅也不客气,张嘴便让秦母帮着把煤炉子和小铁锅给架了起来。
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一层层揭开,里头躺着一块三肥两瘦的五花肉,皮色白净,肥膘透亮,瘦肉粉嫩,油汪汪的,一看就是顶尖的好位置。
寻常人家没人领着,压根拿不到这样成色的货。
便是秦万山今儿一大早去张胖子摊子上特意留的那块五花肉,跟这一比,都矮了半头。
点了一遍调料没有缺的,钟师傅这才撸起袖子忙活了起来。
这边钟师傅才刚把把子肉炖上,锅盖一扣,小火咕嘟着,那边秦万山已经端出了两只沉甸甸的铝锅消失在窄巷尽头。
“老秦同志,这大中午的,小秦同志这是要上哪儿去?”
“电机厂订的卤味,万山给人家送去。”秦父头也不抬地回道。
电机厂?
这不就是黄忠那个厂子么?
想来定是黄忠觉得这口卤味熟悉,从中牵了桥搭了线,才给促成了这么个单子。
钟师傅才刚把这事给琢磨明白,秦父便又补了一句:“现在只剩这一家了,前阵子还往食品厂和第八重工送过几回。”
“嚯!食品厂跟第八重工也在您家这儿订卤味啊?那可真是不得了,生意都做到厂子里头去了!”钟师傅眼中闪过了一丝讶色。
“嗨,不至于不至于。。。。。。”
闻言,秦父脸上都已笑开了花,嘴上却还在谦虚着,
“估摸着人家是看了咱家登了报纸,图个稀罕,也就订了一回,后来就没下文了。”
“这也是本事,毕竟不是哪个个体户都能登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