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的,不忿的,装大度的,他都见过。
眼前这个什么都没挂,站得不紧不松,两只手自然垂着,眼睛平平地看过来,倒像是早知道他要说这话。
江阳确实早知道。
前世这一幕也有,地点不一样,在楼梯间,话是一样的话,一个字都不带改的。
说完这套话,付秉毅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统共露了四次面,每次不超过半天。
江阳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师父身上。
老刑警看人,看的地方跟旁人不一样。
耳朵上那根烟,烟纸的边角已经捏得发毛,是在手里盘了不知道多少回的痕迹。
抽了半辈子烟的人,手指头有自己的记性,摸烟、捻烟、别到耳朵上,一套动作熟得不用过脑子,可就是不点。
烟瘾没断,火断了。
这种戒法最熬人,说明戒得狠,戒得有缘由。
什么缘由,江阳前世很晚才知道。
知道的时候,很多事已经过去了,补不回来。
再看手,付秉毅右手的虎口上有一层茧,颜色比周围的皮肉深,从虎口一直延到食指第二关节的内侧。
这个位置的茧,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
基层派出所的民警,一年到头摸不了几回枪,磨不出这样的茧。
这层茧是市局刑侦那些年留下的,枪套挂在腰上、手随时按在枪柄上的那些年。
还有站姿。
警服穿得松松垮垮,领扣开着,裤线早就没了形,可这个人站的位置,后背对着树干,脸朝着院门,进出院子的每一个人都在他眼皮子底下过。
方才说话的工夫,院门口进来一个送报纸的,出去一个骑自行车的老马,付秉毅的眼睛在两个人身上各扫了一遍,扫完了才收回来。
习惯长在骨头上了,改不掉。
孙守义没说错,这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当年在市局刑侦,是号人物。
“看什么呢。”
付秉毅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