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师兄是在帮他。
是在用这条规则,把他拉上去。
换了旁人,此刻只怕已经千恩万谢,感激涕零了。
可罗影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望着谭师兄脸上那一丝苦笑。
他看得出来。
谭师兄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厌恶的。
嘴上在说“便没人去翻这笔烂账”,可他说这话的神情,分明是一个心里头揣着火的人,在描述一团自己恨不得烧干净的烂泥。
罗影看着那个神情,心里头忽然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说了一句本不该说的话:
“既然谭师兄你也觉得不对。。。“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那为什么要同流合污呢?”
这话一出口,廊道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连树梢上的知了都安静了一瞬。
罗影自己也知道,这句话不该说。
谭师兄是在提携他。
是在把府学亲传、青河罗氏、免税三年这些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一样一样地递到他面前。
而他,却反手质问递东西的那个人。
这叫什么?
这叫不识好歹。
这叫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搁在哪个识时务的人嘴里,这句话都不会说出口。
可罗影还是说了。
因为他忍不住。
他想起了那个瘦小的少年,攥着膝盖低着头的样子。
想起了那些交了束脩之后全家勒紧裤腰带的穷孩子。
他们在走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