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目光平静了些。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像是在自家院子里跟爹说话的语气:
“小玄的族群。。。也没了。”
“我不知道具体是在哪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灾。”
“我只知道,那是一场灭顶之劫。来得很急。整个族群,一夜之间就被埋了。”
“它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一个。”
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图案:
“它活下来的法子。。。是装死。”
“它趴在同族的尸体堆里,一动不动,装了不知道多久。”
“外头的灾过去了,它还趴在那儿。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因为它觉得,只要自己一动,灾就会回来。”
罗影的声音顿了一下。
“后来它被金教习带到了书院,契约给了我。”
“刚到我手上的时候,它不出来。”
“不吃东西,不搭窝,不理任何人。”
“碰到一点动静就往图案里缩。”
“别人的蚁在外头跑,在外头练。它就蹲在手背上那巴掌大的地方,谁也不见。”
他说到这儿,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里有些涩:
“旁人都说它怂,说它没出息。”
“可我觉得。。。它只是太疼了。”
“失去过所有东西的蚁,你让它怎么不怕?”
“它连自己的窝都不敢搭。因为它怕搭了,又没了。”
“后来。。。过了很久很久,它才肯重新搭窝。才肯认我们一家。”
“它把我家那头老牛的鬃毛,我家墙缝里的稻草,一点一点衔进窝里。”
“它认下了新的家。”
罗影说着这些的时候,声音始终是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