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到了嘴边的那半句斥骂,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转过头。
门口负手立着一个人。
五十上下的年纪。
一身石青色的绸缎长袍,身形微微发福。
那张脸跟王健有七八分的相似。
只是比起王健脸上那点未脱稚气的精明,这张脸上是另一种东西。
是常年在生意场上,大风大浪里熬出来的。
沉,且威。
一双眼睛不怒自威,正平平地落在王健的身上。
集丰号的当家人。
王健的父亲,王林。
他的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缩着脸色煞白的翠花。
不必问,也猜得到。
这丫头八成是前脚刚迈出账房,后脚就撞上了来寻人的老爷。
那三十两的事,瞒不住了。
王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顿。
随即,他便放下了茶杯。
被撞破了,他脸上却没什么慌乱。
方才那场跟翠花的拉扯,那点要瞒着家里的小心思,既然爹已经堵到了门口,那也没什么好藏的了。
他索性站直了身子,坦坦荡荡地,叫了一声:
“爹。”
王林没应。
他迈步,慢慢踱进了屋。
一步一步,踱得不疾不徐。
他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顺手端起了翠花方才给王健续上的那杯热茶。
他没喝。
只是捏着那茶盖,慢条斯理地撇着浮在水面上的茶沫子。
那撇茶沫子的动作慢悠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