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哑着嗓子,问了一句最没要紧的话:
“你……哪来的饼?”
李子诚像是没瞧见他眼里那点东西,咧嘴一笑,摆出一副再轻松不过的腔调:
“你忘啦?我家就住在县城里头。”
“我比你早出来一天,回家吃了顿饱饭,顺手就揣了些吃的,过来等等你。”
“只是没想到……”
“你来得那么晚。”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就是吃了饭后,顺道拐过来站了一会儿。
可那遮不住的黑眼圈,那揣凉了的饼,已经把他没说出口的话,一桩桩,都摊在了罗影眼前。
罗影沉默了。
他全懂了。
李子诚是知道未觉醒宿慧前,他脾性的。
知道他倔,知道他这一身穷骨头,是宁肯一个人栽在半道上,也不肯轻易开口求人的。
不然。。。也不会明明很想上县学,却硬生生半年没和他张口借一个子。
这小子是怕。
怕他出了这门,凭着那股子倔劲儿,二话不说,揣着满身的亏空,独自就往那山路上走。
那条路上,荒段不少,去年还闹过狼。
他这副饿垮了的身子骨,走两个多时辰。。。
十有八九,是要倒在半道上的。
所以他守在这儿。
不吃,不睡,守了一天一夜。
他怀里那几张饼,自个儿一口都没动过。
明明,他等了一天,也饿着。
这些话,李子诚一个字都没提。
他只是轻飘飘地说:
“顺手揣了些吃的。”
罗影也一个字都没问。
乡里乡亲的,有些情,是不能戳破的。
一戳破,反倒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