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愿意嫁给萧决?”
兰莳没想到父亲会先问这个,不过她仍答得果断:
“琅琊王身边世族环绕,利益错综复杂,只有萧家这把刀还算趁手,萧决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受到重用,嫁给他,能免去我和谢家许多麻烦。”
谢霈欲言又止。
他想问的并非这个。
叹了口气,谢霈又问:“那萧决看上去并非善类,你嫁过去,真有把握令他对你言听计从?”
“这我倒是不确定。”
兰莳思忖片刻,又展颜轻笑:“不过,昨夜之举,多半是为了逼迫阿父退婚,他并非好色纨绔之流,否则,昨夜我岂会安然无恙回来?这些事上,阿父可以放心。”
谢霈对此半信半疑。
他女儿何等招蜂引蝶,他是清楚的。
回扬州不过两年,出门次数屈指可数,就有不少豪族少年打听她的行踪,蹲守她的途径之地。
那个萧决,真要是不为所动,他反倒有所怀疑——若是个和谢芳一样,喜好娈童的呢?
不过这也并非重点。
谢霈定定望向女儿,良久才道:“说说你在长安的事吧。”
博山炉吞吐云雾,守玄居的空气沉静了下来。
兰莳手边正放着一卷《尚书》,她随手拿起,一边拂过上面的文字,一边道:
“我七岁那年在长安病重,阿父还记得,那时阿母给我找来的大巫说了什么吗?”
谢霈若有所思:
“她说……你阳虚阴盛,命格贵重,若能一直当男孩养大,可保长命百岁。”
他向来不信巫祝之言。
何况这大巫所说,纯属无稽之谈,他好端端一个女儿,为何要一辈子做男儿养大?
“阿父不信,但阿母相信了。”
谢霈紧皱的眉头骤然松开。
窗外海棠正浓,落花纷纷,在她眼底积成长安的雪。
兰莳轻声道:
“长安十年,作为谢兰莳,我只露过几面,余下的时间,我都是以钟馥,钟兰卿的身份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