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宴会亥时方散,谢家车马刚至门外,就听仆从说家中来客。
还说二女公子险些蒙难,是这人送回来的。
赴宴众人一听此事,连忙往家里赶。
刚进前院,远远就瞧见堂上有个人影,走近了一瞧,惊得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解冠散发,斜倚歪坐,一臂搭在凭几上,正百无聊赖地抛着碟子里的栗子,仰首用嘴接下。
简直像在自己家一般随意。
听见脚步声,他偏头迎上谢家人的目光,那张深邃锋利的面庞上眉梢挑起,笑得轻佻。
“——早听闻丹阳谢氏江河日下,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连家里待客的栗子都能吃出坏的,看来之前那个扬州牧陈平果然将谢家搜刮得彻底,来日二女公子出嫁,你们家,大约也出不起几个嫁妆吧?”
只这一段话,谢家人脸色顿时变得极难看。
他们这样的世家大族面前,谈钱本是极不体面的事,何况被这样当面揭了短处?
但萧家到底是琅琊王如今重用的部将。
昨夜夜宴上,众人有目共睹,琅琊王待萧决如同亲子,连他那几个儿子在琅琊王面前,都未必敢像萧决这么放言无惮。
二房谢霁忍着怒意,只当没听见,上前问:
“听说萧中郎将今夜救了我家侄女,不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趁今日热闹,想浑水摸鱼的贼匪而已,被我杀了几个,余下的交给耿县尉了。”
萧决起身,缓缓踱步至谢家三位长辈面前。
他身形过于高大,一靠近,连周围的烛光都不可避免地暗了几分,哪怕只是站着不动,浑身也像是藏着一种隐而不发的力量,令人不寒而栗。
萧决故作为难地摸着下颌。
“不过……你们家女公子一贯这么体弱吗?”
谢霈冷觑着他。
萧决道:“这就难办了,实话说,我家这一脉人丁不兴,全指望着我绵延后嗣,至少也得生他四五个,二女公子如此孱弱,想来承受不住,日后我多纳几位姬妾,岳父也是能体谅的吧?”
一只胳膊不轻不重地搭在谢霈肩上,整个肩都微微一沉。
四房谢霄生怕兄长惹恼此人,连连冲他打眼色,门外,未入堂内的女眷们听得一个个面色骇然。
……何等的狂妄不知礼数。
谢霈默然片刻,缓声道:
“萧中郎将这个想法,倒与那位弘农首富贾璋不谋而合,贾家家僮千数,田池万顷,为后继有人,也广纳姬妾十数人,最后却颗粒无收……”
堂内的空气骤然冷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