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不小。
不够远处的甲兵听见,却够附近几人听得一清二楚。
郁修拢起眉。
他在说什么?
隔着一层薄薄帘纱,萧决看不清她的模样。
只能看到一双修长十指交叠,轻轻搭在腿上,指端如蝶贝莹白,泛着一点淡淡光泽。
今夜饮的烈酒被春夜的风一激,好像在此刻一股脑地发散了出来。
他忽而起心动念。
不知她此刻是什么表情。
是害怕、惊惧、流泪,还是瑟缩不安?
没有多想,长枪在他掌中转了一圈,萧决骑在马上,用枪头轻佻地撩开了那道纱帘。
月光映入轿中。
她抬起头。
像是有一双手拨开夜雾,四周的景物无端地黯淡下去,唯有她分毫毕现。
那张脸,神色静沉,面庞透着缺乏血色的冷白,本该冷清又淡漠,偏又有一双桃花眼,像墨笔收尾时,漫不经意地斜飞了一笔,勾出数不尽的风流蕴藉。
被浓睫一压,又丽得清幽,淡雅,点到为止。
萧决浑身定住。
不止因为这张惊世骇俗的脸,还因为——
她在笑。
火光电石间,这一路的微妙疑点串联起来,萧决陡然回过神,看了看地上血淋淋的人,又看向她。
不对劲。
她不是来私奔的!
那杆长枪起势就要收回,不料稍遇阻力,竟被人握住,顺势将那道淡青色的影子一并拽了出来。
“你——!”
兰莳握紧他的枪头,借力缓缓站稳。
月光下,她薄衫如一层青烟,抬起头,苍白无色的唇弯了弯:
“没本事吗?这不挺有本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