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用平日长辈劝她的话回怼,两人一时无话可说。
屏风后,萧决的祖父起身出列。
萧太公年逾六十,浓眉长髯,不见一丝花白,颇有些老当益壮的大将风范,然而姿态却极谦卑。
他面含微笑,目光始终垂至脚下,不曾抬起。
“多谢殿下赐婚,下官替愚孙谢恩。”
“萧公快起,”琅琊王上前将刚要弯腰的萧太公扶住,笑道,“何劳萧公谢恩,待会儿定谋那小子来了,跑不了他。”
“恭喜君侯,贺喜君侯。”
琅琊王身边的谋士纷纷上前,你一眼我一语地吹捧恭贺起来。
“这位女公子,莫说在扬州,在长安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啊。”
“当年她作为公主伴读入宫,她姨母甄贵嫔见了便赞她‘容光盖长安,清绝世无双’,与萧家少君真乃金玉良缘,天作之合。”
“若得此佳人,萧少君不知要惹得全扬州多少男儿心碎。”
“嗳,不说旁人,只怕我儿便要在家黯然神伤了哈哈哈……”
众人其乐融融地说笑起来。
唯有兰莳的父亲谢霈,闻言不悦地拧紧眉头。
回身入坐,琅琊王朗声唤来女婢奉酒。
“这蒲桃酒乃西域名酒,据说一斛可值百金,萧公慷慨,听闻我今日设宴款待诸公,赠饮数十坛,列位尽可随意,但谢公——”
琅琊王挥手,女婢奉酒至谢霈面前。
他笑道:“此乃亲家所赠,谢公,当满饮此杯才是啊。”
谢霈扫了那蒲桃酒一眼,神情凝肃,久久不动。
旁边的谢家族叔微凛。
他想干什么?
谢家女眷虽看不见他的神色,然而长久的沉默,也让女席这边感知到危险的逼近,顿时坐直了几分。
兰莳心中猜到不好,攥紧案几,正欲起身。
“定是这女婢笨嘴拙舌,不会劝酒,扰了谢公的兴致。”
琅琊王噙着笑道。
谢霈眉头紧蹙,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琅琊王打断。
“那便是这女婢的过错了,慢待谢公,当斩。”
谢霈瞳仁一缩。
惊变只在顷刻间,座中众人尚未回神,琅琊王身侧亲信已大步上前,伴随着食器被掀翻的声响,他一把揪住了那女婢的衣襟,噗嗤一声——
一束血珠飞溅在屏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