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弦没有坚持,或者说已经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低头沉默地跟在余正则身后,避开了对方投来的目光。
。。。。。。
车厢是个密闭的铁皮罐头,把暴雨隔绝在外。
车内的暖气开的很足,雨刮器不知疲倦地摆动,像是催眠时用的怀表。
余弦靠在车窗上,冰冷的玻璃贴着他的太阳穴。
其实早有预期,堂哥很难相信自己,但他也不知道还能向谁求助了。
为什么夏粒会失踪?又为什么只有自己记得这件事呢?
路口的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余正则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雨幕,打破了余弦的思考:
“小弦,你看过《美丽心灵》那个电影吗?”
余弦有些提不起兴趣,目光随雨幕缓缓移动:
“那个关于诺奖数学家的电影?只看了开头,怎么了?”
余正则点了点头:
“对,天才数学家纳什患上了精神分裂症。他的大脑给他制造了一个虚假的朋友——查尔斯,陪着他度过那些最艰难的日子。但后来他接受了治疗,才渐渐意识到那些人不是真实的。”
余弦当时没看完这个电影,但确实记得主角有个关系很好的舍友,没想到竟然是个幻想出来而非真实存在的人。
他明白余正则提起这部电影的暗示了:
“哥,你觉得夏粒是我幻想的吗?”
“我不确定。”余正则顿了顿,接着道:
“但在我们刑侦领域,有个很有名的法国犯罪学家,洛卡尔,他提出了一个被广泛认可的观点,叫做‘凡是接触,必留下痕迹’,这个理论也是我们现代刑事科学技术的基础之一。”
余弦转头看着余正则,堂哥的眼神是温和的,但也是坚定的。
“你是学物理的,我是做刑侦的,我们都相信实证科学,对吧?如果真的有夏粒这个人,那一定会有她的痕迹。”
虽然没有回应,但余弦心里是认可余正则的说法的,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如果夏粒的失踪是一场魔术,那手法未免太粗暴了。
一个活了快二十年的人。
她的衣食住行,她做过的饭,上过的课,交过的作业,画过的画,拍过的照片,买过的东西,借过的书,点赞过的动态——
这些事物构成了她和世界之间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粗细不一的线。
想让夏粒彻底消失,就意味着,要把这所有的线一根根剪断。
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句很俗的比喻:
蝴蝶扇动翅膀,都会在大洋彼岸引发风暴。
哪怕用橡皮擦擦掉字迹,纸上也会留下一个白晃晃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