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墙一侧是取餐台,穿白围裙的厨工站在蒸汽后面,用大勺往盘子里舀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煮豆子、烤面包和黄油的混合气味。
伊文在取餐台前站了很久,目光在价目板上反复扫了三遍,最后咬着牙花了十一美分,点了一份对他而言堪称奢侈的午餐。
一块黑面包。一小方黄油。一碗热豆汤。一杯牛奶。一个番茄。
十一美分。
够他之前吃两天的了。
他端着餐盘转身的时候,注意到周围的人群像水遇到了石头一样自动分开了。
梅毒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
四天前体育课上的那一幕,经过四十张嘴的传播和加工,大概已经被演绎成了几十种骇人听闻的版本。
他所过之处,学生们纷纷侧身避让,有人甚至端起餐盘换了位置,动作夸张得像是在躲避瘟疫患者。
身后留下一阵压低了声音的嗤笑,像苍蝇绕着腐肉打转的嗡嗡声。
伊文倒也乐得清静。
他找了一张角落里的空桌子坐下来,四周三张桌子都没人,方圆两米之内属于他的私人领地。
他把餐盘放好,先拿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牛奶是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膻味和微微的甜。
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的时候,他几乎能感觉到身体在贪婪地吸收其中的每一克蛋白质、每一滴脂肪、每一毫克钙。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干裂的土地遇到了第一场春雨,每一个细胞都在张开嘴。
他把黄油抹在黑面包上,一口面包一口豆汤,吃得专注而安静。
番茄是最后吃的,咬开皮的瞬间,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那股鲜活的味道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一下。
就在伊文吃得正高兴的时候,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了。
一股高档男士香水的气味先于人到达,檀木和佛手柑的调子,和食堂里廉价黄油的味道格格不入。
一个消瘦的身影坐了下来,把餐盘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精确而克制,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外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大兜帽风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风衣下面是一件裁剪考究的纯棉衬衫,外套黑色羊毛马甲,马甲口袋里露出一截银质怀表链。
腰带是纯牛皮的,铜扣擦得锃亮。
皮鞋更不用说,那种光泽不是靠鞋油能堆出来的,是好皮料本身的质感。
兜帽摘下,一头花白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向后梳得服帖。
黑框眼镜架在一张瘦削苍白的脸上,镜片后面是一双浅蓝色的眼睛,颜色淡得近乎透明,很特别。
伊文的生物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