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头熬煮过,透着一股沉甸甸的悲悯。
半炷香后。
江行简放下毛笔,将宣纸拿起。
清朗中带着一丝悲凉的声音,在画舫内回荡开来。
“览洛川之烟景兮,见浣女之辛劳。”
“素颜不施粉黛,青丝半挽荆条。”
“春涉冰流之刺骨,夏迎烈日之烘烤。”
“秋濯寒波以捣练,冬碎残冰而忍号。”
没有华丽堆砌的辞藻。
没有凌空蹈虚的神仙风姿。
只有几句最平实的白描,便将洛水岸边最底层的妇人写得活灵活现。
画舫内的杂音渐渐低了下去。
虞绾歆端坐在大虞席位中,原本百无聊赖拨弄茶盖的手指停住。
那双始终清冷的眸子,第一次有了几分波澜。
她静静看着场中那个青衫磊落的少年,眼中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欣赏。
江行简的声音愈发醇厚。
“其衣也,粗麻缀结,难掩风霜之色。”
“其手也,皲裂如网,尽受岁月之磋。”
“王孙公子,只赏烟波之浩渺。”
“谁念孤萍,长愁衣食之微薄。”
“叹夫锦缎罗绸,皆出粗茧。”
“华堂盛宴,本自荒郊。”
“洛川虽广,难洗生民之苦。”
“清波漫漫,总系穷巷之焦。”
“愿有仁心作长堤,护此微躯远浪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