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河自己却皱了皱眉。
紧急救援的肾上腺素褪去之後,右脚踝欲将皮肉撑裂。
他从医疗柜里翻出一板布洛芬。
抠出两粒,将药片就水咽下。
止痛药起效需要时间,而大厅里,依旧忙碌。
江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左腿上,借着墙壁的支撑站直。
之後,每迈出一步,右脚便是剧痛。
但他脸上的神情,依然平静,平静得近乎残酷。
走到留观区的转角。
突然有人从旁边窜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江河停下脚步,低下头。
是一个十四五岁的青春期女生。
她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泥水和血迹的外套,头发淩乱,整个人瑟瑟发抖。
「医生……我妈妈呢?我妈妈安全没有?」
「你妈妈叫什麽名字?」
「吴婉宁……」女孩的眼泪一道道往下淌,「她叫吴婉宁。」
江河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自己刚刚看过的病人名单,没有这个名字。
大概率是在其他医生手里,或者是被直接推上楼了。
「你先别哭,告诉我,发生车祸的时候,你们在什麽位置?」江河试图评估伤情。
女孩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泪彻底决堤。
「在……在大巴车的中段,出事之前,我正在跟她吵架。」
她死死咬着嘴唇,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这次月考没考好,她一直念叨我,说我不懂事,说她每天起早贪黑都是为了我……我烦透了,我冲她喊,我说我讨厌她,我说我宁愿没有她这个妈,我说再也不想见到她……」
江河沉默地听着。
青春期常见的口不择言,在平常的日子里,或许只是一次普通的争吵,睡一觉就能过去。
但在今晚,却被灾难勒索,一语成谶。
「然後……然後外面就响了好大一声,车子突然翻了。」
「泥巴和石头砸进窗户的时候,我妈直接扑过来,把我抱在怀里……」
女孩的呼吸变得急促,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她压在我身上,一动不动,我怎麽喊她她都不理我,只有血……血一直滴在我的脖子上,医生,是不是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