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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蒜子金刀(第4页)

「慕容氏二十年自败是什麽意思?」纱帘後,大概是因为从舅被骂的缘故,褚蒜子明显没了之前还算亲昵和善的语气,只是出於本能不解对方这番出奇言语罢了。

要的就是你来问。

或者,不管你问不问,我都要开始了。

刘乘恭敬一礼,再度开口,声音忽然大的吓人,惊得纱帘後小皇帝明显愣了下神,也惊得堂内外站着坐着的所有人人人侧目:「回复两位陛下,臣十五岁南下,先与抚军大将军从事中郎刘浪饿着肚子於稻草堆中议论,十六岁负柴薪与东山名士谢安於乌衣巷谢氏宅中议论,十七岁与征西大将军幕下东曹郗超、幕下从事中郎罗友於征西大将军府堂下议论,十九岁与渭北都护王猛於阵前营中议论。

「然後与征西大将军桓温相告,与氐秦丞相苻雄、太子苻苌相告,与慕容鲜卑大司马慕容恪相告,今日亦当於此东斋中再与两位陛下、会稽王殿下、诸执政尚书在座相告。

「臣以为,当今天下,痼疾有三:一则,北方以胡临汉;二则江左士庶天隔;三则南北分离,人心相悖。

「其北方不能解,则慕容鲜卑虽强盛,不过二三十年,必遭石赵後尘;其南方不能解,五六十年,朝廷亦必自行崩坏,届时司马氏并诸甲第高门,既要沦为车下灰泥,又要遗臭万年;而南北不能并解,则四海一统之日,非一两百年,不复相见。」

堂上众人,早已经听得呆了。

堂外王坦之愣了一会,扭头一看,忽然发现那位北流出身的明岌正在奋笔疾书,已经写满了一张纸,还在继续记录。

王坦之心虚了一下,迟疑了一下,也赶紧来写。

而此时的堂内,刘乘已经从自己的蛟皮包里掏出一张纸来,在众人诡异的目光中继续用之前一样的音量大声宣告:「两位陛下,今日便是要将臣就地斩首,臣也要将与刘浪、谢安、郗超、罗友、王猛一起讨论的《万世治安策》先念完。」

说完,好像真有人要马上斩首他一般,果然开始照着预备好的稿子,慷慨激昂讲述他的那套理论了。

没错!

刘阿乘可不管什麽大家一起升官发财,他才不在乎呢!

都登堂入室了,不趁着这个机会在朝堂上将自己的政治理念给堂而皇之公布出来,难道要等到堂外的苦楝花都谢了?

有种因为我发表了关於大晋国祚的不良言论真就把我砍了?

慕容恪听得,苻雄听得,你们听不得?

都不说桓温了,老子刚刚为你们立下那麽大的功劳,这次不是专门喊我来表彰我的?

实际上,刘乘认定这些太後、皇帝、亲王,加上被他当借力工具的谢奕,连骂他几句都不至於!他只恨今天不是在尚书台与太後宫中间的大朝堂搞大会议,观众少了点!

最新版的理论念完,刘阿乘昂着脖子,似乎真就准备被人拉出去砍了。

然而,司马昱等人沉默半晌,都一直无声,旁边的谢尚也都发愣,坐在一侧的谢奕更是忘了刚刚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就自己笑了对方一句引出来这麽一大套?

这种东西是我大晋朝堂上该有的东西吗?

但心里也渐渐反应过来,这厮就在这里等着呢!

「御龙杞人忧天,本朝士族英俊叠出不穷。」王述似笑非笑来言,第一个表达了反对,尤其是不能接受对方对士族的污蔑。「何谈堕落无用?」

「蓝田自欺欺人。」刘乘肃然以对。「士族英俊叠出是自然,但马都不会骑,连豆浆都不知道怎麽磨出来的士族子弟却是数倍孳生,且人人还要倚仗族名来占据财政、担任要害,甚至擅行不法。所以才有元皇帝任用刘、刁,引发王敦之乱。而之前数十年,朝廷稍得安稳,可谈玄论道之风却大行其道,人人都逃避世事,而蔡司徒在内,不少朝廷重臣名儒一直都在反对,到了眼下,便是名士内里也有孙绰、僧支道林、谢安等人尝试扭转风气,归玄儒为一。蓝田在会稽,亲身经历,又有什麽不知道的呢?」

王述默然不语,也不知道想起什麽,旁边范汪似乎想说什麽,却最终没有出声。

因为刘乘语气激烈归激烈,可他说的这个情况也是这个情况。

脱离现实的玄学极盛归极盛,但无论是最盛大的时候也没有完全动摇儒家出仕经济之根本,还是眼下玄学自己都开始尝试归拢回到儒学的趋势,都是客观存在的。

只是刘御龙非要将南方所有的问题归咎於士族的无能之人空耗权位钱粮且擅自隔断上下,那就要引起所有人的本能反感了。

我家儿子也有没出息的啊。

而正当周闵也皱着眉头想开口时,王彪之忽然出言,强行越过了问题本身:「这些事情当然是有的,士庶的毛病又不是第一次有人提,只是御龙,你既点出这个要害,可有解决的法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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