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样子,很快引起检查完甲胄的院中众人哈哈大笑,便是姚苌也在旁边抱着怀来笑。
不过,这就是小瞧我们的都令史了,他都成为都令史快两年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当初刚穿越时还不会骑马呢,在郗家也只能骑个小马,结果工作一上强度,骑马这活肯定不能跟人家精湛马术的比,但单纯跑路却没有大问题了。
甲胄也是这样,他自己已经穿过很多次全套皮甲了。
而去年就知道今年要北伐,也提前多次尝试过穿戴基本的铁裆,甚至花了不少钱找人给自己定做过一副如今最顶尖全套铁甲所谓多瓣盔、铁盆领、披膊、护腿、护手、
铁裆、甲裙,加一个骑兵长戈。
然後还有全套丝绸内衬,牛皮靴。
这是按照邓遐给他的清单来的。
当然,结果不是太好,这一套六十斤穿上去之後,上马都艰难,郗超、刘大个几个人左右扶着才勉强上去,然後再拎起长戈甩了几下胳膊就酸胀的厉害,更不敢轻易策马,就赶紧下来了。
去请教别人,黑衣宿卫里有上过阵的中年军官就告诉他,这是他马术不行,六十斤谁也不好抗,关键是要将力道卸在战马身上,维持平衡,而即便是最骁勇的甲骑,掌握最精湛的骑术,其实也没法这般持续全甲作战,能冲三个回合,那是精锐。
四五个回合,那是被战局逼急了。
再往後,就算是有特定的猛将可以支持,绝大多数随行骑兵也要崩溃落马的。
话是如此,但这个着甲的骑术真不好练,於是刘乘只能暂时放弃,退到最基本的铁裆加头盔,其余胳膊、腿、手全用皮甲,二十斤来的负重均匀摊在身上,倒是真穿在身上勉强提速走过马的。
也是目前他选定的上阵装备,也是寻常「甲骑」的配置。
可即便如此,铁裲裆也不能一直穿着,而是卷起来在马背上,步兵也一般要卷起来放在辎重车上。
这就是这年头的所谓「卷甲行军」。
而回到眼下,刘乘反覆尝试摆弄这两套甲,本质上是想知道这套对於成建制军队而言最基础、最核心、最具战力指标性质的铁裆,南北方到底有什麽区别?
看了半日,答案很简单—没什麽区别。
那几处稍微不同的地方,根本就是补修留下的痕迹,多皮内衬和少皮内衬也不是什麽技术难题,纯粹是追求方便和防护的结果。
弄清楚以後,刘阿乘便在笑声中放下这两套甲,乃是准备与这些起哄的黑衣宿卫和随行骑兵们开个玩笑。
然而,就在这时,侧院厨房那里正好有几个妇女端着一簸箕热饼子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其中一个似乎是带头的黄头发女子更是在水蒸气後开口便骂,声音嘶哑:「老单于在的时候便常说,既然做了夥伴,便是同袍,哪有同袍不会穿盔甲其他人只是站着笑的道理?现在他年纪小,又没个伤疤的,自然是没上过阵不会着甲,你们不去教他,反而都在这里笑,上了阵难道还指望你们能相互救助吗?」
这话说的很有桓温的气势了,满院子军士纷纷诧异来看。
要知道,他们敢笑,一则是路上跟刘乘慢慢熟了,知道对方脾气,二则是那几十个黑衣宿卫带的头,而那几十个黑衣宿卫跟刘乘就不止是熟的关系了,素来知道刘乘喜欢搞一些有的没的,早知道他应该是在胡乱折腾着什麽,所以才笑着看。
唯独现在这位一喊,义正辞严的,连这些黑衣宿卫都讪讪起来。
立在廊下看笑话的姚苌和几名羌人更是尴尬,前者赶紧转出来解释:「阿蛇嫂,不是你想得那般,这是咱们客人!」
「客人是客人,却人人有马,还补发了牌子铁裲裆,要不要上阵?」那位有着一个很具胡人特色名字的阿嫂丝毫不惯着姚苌。「且既是客人,是不是我们这边的?上了阵,又是我们这边的,我说的哪句话不对?!」
姚苌被怼的哑口无言。
而说话间,那位阿蛇嫂已经端着簸箕来到跟前,也不嫌烫的,一只手直接拿起一个塞给姚苌,然後转身便依次分给刘乘身侧几人,那几人接了滚烫的饼子,个个都无声,都跟姚苌一般扭头盯着这位阿嫂。
轮到刘乘,同样无声无他,这位正卷着袖子分饼子的「阿嫂」头发微黄,皮肤微黑,下颌有一道浅疤留下的白痕,的确符合一路上所见的羌人妇女的刻板印象,但仔细一瞅,好像也就跟姚苌差不多大,二十来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