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襄则一一应对,或是好言安抚,然後补充丁口,或是直言不讳,询问对方为何当时没有及时汇报,反而按照之前的丁口反覆索要种子、粮食与军械呢?
而如果是後者,这人一般会下拜求饶,然後姚襄依旧好言安抚,予以补充丁口,然後拿着帐册让对方承诺,不许再做这样的事情,同时要求对方私人出资或多出兵来承担之前多发的补助。
称得上是赏罚分明,但宽容为主,且一决於目前了。
刘阿乘在旁边一一看下来,倒并不觉得这个法子有多麽高端,也不觉得这个高层动员模式有什麽先进性,只是产生一个感慨,那就是姚弋仲真他娘的能生!
一直到此时,刘乘才晓得,先羌人大单于姚弋仲竟然有四十二个儿子,三十一个女儿!而这些实际带兵的头人,包括这些谋臣、幕僚,有一个算一个,怕都是姚襄的兄长、
弟弟、侄子、妹夫、姐夫,以及各类亲家。
之前朝廷给摄头集团分配的五个太守、将军名号,也全都是姚襄的弟弟来担任。
这种情况下,集团内部的状况姚襄心知肚明,便是有零星的小独立势力,一旦加入其中,要麽被强大的姚氏宗族部落势力直接吞并,要麽就要以另一种方式加入其中,姚襄的妹妹、女儿娶不到,也能娶到他侄女、外甥女吧?便是这个也没有,他还有从侄女呢!
没有儿子,总有女儿吧?嫁给对方的弟弟、侄子、外甥,包括从弟、从侄也没问题。
没错,姚弋仲当年迁移到摄头的时候,还有一堆弟弟、侄子跟着呢。
六万户,听起来挺夸张,但只是姚襄的至亲,也就是兄弟子侄妹婿来分,平均分下来都不到一千户,加上从兄弟这些,真平均下来,估计也就是五百户,五百户也不可能家家出丁————换言之,这些姚家的直系亲眷能直接到队将一层。
这就使得姚襄对这个集团的掌控简直到了离谱的地步。
只能说,怪不得姚襄有野心,手里攥着这麽一个天然的军政集团框架,肯定不甘心让每个直系亲属只能做个队将,争雄一方几乎是一种本能。
而这个集团的韧性也不言自明,除非宰了姚襄,然後分而治之,否则大晋消化不了,谁也消化不了,就好像之前几十年石赵根本无法消化掉一样。
那麽刘阿乘能学人家什麽呢?
只能大而化之的学一条这个时代,想要弄出点什麽动静来,真家族也好,假家族也好,真得先有一个大家族。
千辛万苦,想方设法,也得弄出个理论上的大家族来。
发完兵,姚襄又去写亲笔信给谢尚,同时请求刘阿乘写一封信给殷浩。
刘阿乘这次没有推脱,说一千道一万,他也是大晋朝廷的人,在殷浩那里,可能真比姚襄有点可信度————内容也很简单,说明一切情况,请殷中军参照谢尚那边的汇报,自行判断。
写完信,刘阿乘便找人家司马尹赤,要求拨下甲胄、军械、粮草、驻地。姚襄在旁,立即就将出兵救援戴施的主将,也是他的庶兄姚益生原本的驻地指派了下来。
位置就在睢阳郡府的侧後方,应该是原本某个大户人家的住处。
刘乘也不客气,拿到文书,又请求了姚苌做向导,便立即出去带人去驻地做安置,外面极度繁忙,大街上到处都是兵马、壮丁,包括很多健壮的妇女甚至於明显是未出嫁的少女、十二三的稚童也都持着兵戈往来,炊烟也不合时宜的四下腾起,满城内外,赫然随着姚襄一番军令,直接进入到了战争状态。
这个倒是不得不服,部落体制的军事动员优势在此时彰显无疑。
晓得自家是外人,刘阿乘没有多惹事,而是完全跟着姚苌走,先去驻地,然後便派人跟着去领甲胄、粮草,自己则带着剩下人打扫,却发现这地方不光是一些军士住宿的地方,还有不少妇女孩童,甚至侧院厨房里就有一堆妇女在做饭。
很显然,这地方既是军营,又是姚襄那位庶长兄的家,更是其部中那些拖家带口壮丁们的家。
於是乎,其人亲自监督,将那些大通铺房舍里的东西给取出来,专门放到一间房里,然後才去打扫,引得那些妇女们探头来看。
打扫完了,甲胄、军械、粮草都到了,那些黑衣宿卫和骑兵们便开始检查这些东西。
刘阿乘本人也开始对着两副简易的铁裲裆反覆折腾,一会套一下这个,然後押几下,又换另一个,似乎是怎麽都穿不上的样子,又好像是乾脆没穿过,在那里研究如何穿戴一样。
他这个样子,很快引起检查完甲胄的院中众人哈哈大笑,便是姚苌也在旁边抱着怀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