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伯谦看见那身甲胄,整个人一松,手撑着地想站,膝盖打了个弯,又坐回去了。
梅弘业没理他。
目光越过走廊,盯住了正屋那扇敞开的门。
屋里灯还亮着,烛火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里头的场面照出来大半。
床柱上钉着一个人。
一柄三寸短刀从左胸口没入,刀柄上裹着半截鹿皮。
那块鹿皮梅弘业认得,是老二藏在轮椅暗槽里的防身家伙。
眼下这东西插在他亲儿子胸口上。
梅仲君脑袋耷拉着,下巴戳在胸口,簇新的宝蓝锦袍让血泡透了大半。
膝盖底下那条装了七年的“瘫腿”拧着,骨头断了不止一处,拧的角度不像活人该有的。
梅弘业的脚步顿了一拍。
可他此时很不顾不上管儿子。
屋子正中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
那人乌发束在脑后,外袍下摆沾了泥水和血,正低着头拿帕子擦手指。
擦得不紧不慢。
白帕子上洇了几团暗红,擦一下,换个面,再擦一下。
梅弘业的心彻底乱了。
半个时辰前,城外三十里,巡防哨卡。
信是皇室急递送来的,蜡封上压着一枚私印。
那枚印他见过一次,二十年前入宫谢恩,远远瞥过一眼。
信上只有一句话。
“侯府有人欲诛杀当朝长公主。”
落款没有名字,只盖了那枚印。
这便是顾墨璃留的最后一手。
如果兄弟相残出了变数,就让侯爷来控局。
梅弘业当时端着半碗汤药,看完最后一个字,手指头没夹住,碗滑下去,在石板上摔成三瓣。
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等,甲胄挂了一半就往外冲,佩剑是在门框上拽下来的,守夜的校尉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