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喉咙里翻出急促的呜咽,嘴角口水顺着下巴淌到衣领上,他拼命拍打床褥,木榻被砸得接连作响。
太尉站在原地,额角冒出细汗。
他看懂了。
皇帝是想召安王回京。
可眼下把安王召回来,安阳那边的兵权、粮道、地方官,都会跟着动起来,顾墨辰若进了京,朝堂上立刻会多出一批想押宝的人。
太子虽被看押,却还没有废。
逸王手握剑南道临机节制之权,京城里又有宸贵妃和顾墨璃。
这时候把安王弄回来,玄武门外恐怕迟早要见血。
太尉看着皇帝拍榻的左手,缓缓接过那张纸。
“苏相说得对啊。”
他将纸举高些,对着殿内众人道:“这个安字落笔很重,是告诫各地藩王,安守封地,不得借京中之乱妄动兵马,这个农字拖得极长,正是催促户部尽快调粮、稳价、备春耕。”
兵部尚书沉默片刻,也拱起手。
“臣附议。”
高福看看苏文远,又看看户部尚书,最后转向榻上的皇帝。
皇帝已经气得胸口起伏得厉害,左手抓住被褥,拼命往下扯,明黄锦被被他扯出一大片褶皱。
林震山你个混蛋,你在胡说什么?
高福把一切看在眼里。
他若此时替皇帝争一句“安王”,苏文远等人也许会重新议。
可议完之后呢?
安王回京,皇帝说不出话,京中禁军人人都在看风向,谁敢保证顾墨辰回来以后会安安分分跪在殿外等旨,谁敢保证他不会害顾墨染。
他不能回来。
高福跪在原地,喉头发堵。
想通后,他抬起袖子盖住脸,哽咽着喊了一声。
“陛下这是见诸位大人懂了圣意,心里高兴,才会激动成这样啊!”
户部尚书立刻接道:“陛下忧国忧民,臣等当尽心办差,不负陛下苦心。”